第14章一群刁民

　　“殺千刀的賊軍漢，俺們可是宰相的鄉裡人，平日裡從不納雜稅的，爾等休要用農具錢來嚇唬俺們。”

　　“交了秋糧，馬上就要出秋役，我大兒子去鹿澤修玉柱台，三年多沒有回鄉了，這是不讓我們活了。”

　　“爾等賤民記著，勞資是押司，屬州府文吏，不是丘八賊軍漢。”

　　官差見這群村民搬出宰相，一點都不怕，冷笑著打斷道:“官家和相公們仁慈，早就推出了免夫錢，爾等要是不想出秋役，可以交納免夫錢，只要十六貫，官府替您等雇人去差役，您要是再加點錢，當我的爺爺都行。”

　　免夫錢官府規定不是十貫嗎?方樂柯在一旁忍不住想要出頭說話，被諸葛鐵牛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多事。

　　村老田浩見雙方火氣越發的濃重，趕緊喝止鄉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位押司，想要讓我們交糧也可以，但你得拿出府君蓋印的一紙公文。”

　　領頭的官差懶得和這群鄉民計較，直接抽出鞭子，冷冷的說道:“就憑你們這些賤民，也想討要府君的書文，讓你們見一眼，都玷汙了府君的書法高潔，沒有公文，若不趕緊把糧食交出來，我們立馬就走，回去上報府君，說爾等今年要造反。”

　　完全不像往年那般笑裡藏刀，如此赤裸裸的要糧，田浩猜測可能是今年景朝又有什麽大動作了。

　　“官爺，叫什麽?”田浩將這差吏押司拉到一旁，塞給他一張交子，小聲的說道:“這是天全書院王老夫子所書的靈氣符，能治百病，一張可抵百貫，我就想問問，能否通融一番。”

　　“我叫江帆，你可以去武陽城打聽打聽，急公好義便是我。”江帆收了田浩的交子，換上一副笑臉:“實話告訴你，有貴人因為你們村的孫斐很不高興，他不想看到孫斐活著去應役，要是你們把他弄死，今年的秋稅秋役都可免了。”

　　“就這麽簡單嗎?”田浩不敢相信，隨即又釋然了，在他們看來，一個村子，4000多人一年的田賦加身丁錢可能是天文數字，可是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不過是幾頓飯錢，甚至不夠去一次環彩樓消遣打賞。

　　田浩猶豫著，滿是躊躇的看了看身後的一眾鄉親，又看了看翹首張望的諸葛鐵牛，說道:“你不會騙我老頭子吧！有沒有其他要求，要不然，我把孫斐交給你們怎麽樣?”

　　江帆搖頭:“那位貴人明確說了，要你們弄死，交給我幹嘛?又不是頭牲口，還能宰了過年。至於其他要求，你先弄死了他再說?”

　　田浩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隨即回去與一眾村民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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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瞧著一眾村民圍攏在一塊，等了很久也不見他們商量討論出個結果，漸漸的等著失去了耐心，招手喚過諸葛鐵牛。

　　諸葛鐵牛屁顛顛的跑了過來，他認識這位差吏，明顯關系還不一般，討好的說道:“江押司，我今年評三級銳士的事兒，還得你多幫忙。”

　　“這個沒話說，你幫我，我也肯定幫你。”江帆拍了拍諸葛鐵牛的肩膀，說道:“弄死孫斐，動靜一定要給我鬧大，還有稅糧，也一定要給我交齊，你先帶頭交了，我事後幫你評三級銳士，再還你糧食。”

　　“好，一定，我一定替你辦妥了。”諸葛鐵牛討好的說完，走向村老田浩。

　　面上絲毫不尊敬，做出喝斥狀，說話卻是另一番說辭:“田老，我隻想教訓孫斐一頓，抓了秦寡婦去領賞，

不想把事兒鬧大，這位江押司心懷不軌，根本沒想給我們村免稅，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讓我們把事兒搞大。”　　有村民小聲的詢問道:“擅殺書院弟子，那可是打朝廷和書院的臉，孫家都沒敢明目張膽的弄死孫斐，他想幹什麽?”

　　田浩擺手道:“不管那麽多，也不管他背後有什麽目的，沒見著蓋了紅印的公文，今年的秋稅先扛著拖過去再說。”

　　眾人的意見立馬達成了一致，他們這地方窮，自然有他們的生存法則，該內訌時內訌，關鍵時候那還是認親不認理，抱團取暖，一致對外。

　　至於抗稅不交那也是不可能的，能拖一天算一天，官府真要強征，大不了收拾細軟進山躲一年就是。所以，只要不是大隊官兵前來，他們根本就不怕。

　　“江押司，我們都商量好了，決定就按你說的辦。”田浩單獨一人走向官差，陪笑著說道:“江押司，我想起來了，剛才給你的交子靈符，邊角上筆力收束勾潤得有點問題，鎖不住浩然正氣，得用朱砂混合著妖獸血補一點。”

　　“是嗎?”江帆一聽交子有問題，鎖不住靈，那不和廢紙一樣嗎?立馬著急了，趕緊拿出來查看。

　　“在這兒，我指給你看！”田浩拿過交子，順手就揣進了袖中，搖頭歎道:“這張交子已經廢了，押司，我回去再給你換一張。”

　　瞧著田浩已經走入人群裡，江帆這才醒悟過味兒來，這老家夥把自己耍了，這是撕破臉準備和他硬幹了，立馬惱羞成怒的抽出鞭子，令一眾差吏準備拿人。

　　“這夥官差是義武會冒充的，想來村裡騙取秋糧，大家團結起來，趕走這夥賊人。”

　　隨著田浩的振臂一呼，一眾村民有條不紊的開始結陣自保，拉弓搭箭的、舉抓爬的、糞叉的，像一隻大刺蝟，只要這夥賊人敢強闖進村，今天就讓他們交代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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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沒有辣椒和孜然?”

　　孫斐啃排骨啃得滿嘴是油，雖有一絲腥膻味，可卻完全不影響排骨的爽嫩酥脆，咬一口真的是肉汁四溢，他感覺好久沒吃到過這樣香的糧食土豬了。

　　“辣椒是什麽?你很喜歡看他們打架嗎?”

　　吃得正嗨，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問候。

　　孫斐嚇得從地上蹦了起來，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趕緊將排骨藏到身後。

　　一個穿著短褐、光著腳丫，滿臉皺紋的老農，扛著鋤頭站在一旁，靜靜的望著他。

　　孫斐有片刻的尷尬，鎮定下來後，覺得這老農大冬天的穿得如此單薄，可憐兮兮的，還十分眼熟， 將剩下的幾根排骨遞給他道:“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麽，我們是不是認識。”

　　“現在認識了。”老農的手上布滿了皺紋和黑斑，接過排骨，將鋤頭放在地上，坐在鋤頭上，示意孫斐坐在他的旁邊。

　　一邊啃著排骨，一邊說話:“你怎麽看他們打架?”

　　“當然是用眼睛看了。”孫斐搞不懂他是什麽意思。

　　老人被他逗笑了，換了一種直白的說法:“如果我說，這些村民抗稅不交，是為了你，你心裡是什麽想法。”

　　“怎麽可能。”孫斐想到諸葛鐵牛領頭，氣勢洶洶的砸門、破門，還不知道把自己家那破房子糟蹋成什麽樣了，他心裡的火氣就噌噌噌的往上冒。

　　老人啃完排骨，將軟骨哢擦哢嚓的咬碎，吸幹了裡頭的骨髓，這才將骨頭吐了出來，一本正經的瞧著孫斐道:“你參加了今晚的昊天祭典，要是你順利過關，就連夜翻山去鹿澤吧！說不定還能趕上天全書院的招募考試。”

　　“我都被天全書院開除了，你到底是誰?你想讓我逃掉秋役嗎?”孫斐想到諸葛鐵牛所說的逃役後果，心裡不禁有些打鼓。

　　“我是誰?你心裡不都有答案了嗎?”老人回味的吮吸著手指，扛起鋤頭說道:“今晚是秋收祭祀，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這點不過是開胃小菜，接下來才是決定你的路該怎麽走，放心，你只要過了今晚的考驗，天全書院會給你機會的，下邊也打完了，該去辦點正事了。”

　　孫斐想起這老頭是誰了！不是原來記憶中的人，而是昊天夢境中石化的那位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