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撕破臉
“雖然沒有醒過來,好歹他現在比剛才舒服了一些。”看諸葛鐵牛二人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孫斐忍不住開口勸道:“他應該能撐上一段時間,還是去請那位老先生來幫忙比較靠譜!”
諸葛鐵牛歎道:“斐哥,這一路要經過回頭林,林子裡邪門得很,我把這些兄弟從棗園溝帶出來,現在病成這樣,我還不知道怎麽和他的父母交差,天未過辰時,我是不敢再進回頭林了。”
原來那林子叫回頭林,那林子裡可不乾淨,隱隱約約是個女子,還向他招手來著。
昨夜夢中,他曾在高空俯瞰過回頭林的路,形成了一個彭羅斯階梯,那就是昨夜自己走不出來的原因。
為什麽秦寡婦又能走出來,孫斐回頭瞧了屋內,感覺她比回頭林裡的謎團還要多。
孫斐心裡陣陣發寒,隻想趕緊將這三個瘟神送走,可聽他們說要過辰時,也不好現在就趕人。
“你們怎麽會進那林子裡?”
諸葛鐵牛一想到昨晚之事兒,便是陣陣心酸,臨近秋役,大家一個溝子裡出來的兄弟,湊在一塊抱團取暖,抬舉他推他為領頭大哥,他也是財迷心竅,碰見秦寡婦,以為能佔到便宜。
“斐哥,我們這都是為了給你報仇,那姓秦的小寡婦害你被侵豬籠,名聲徹底完了,我們從城裡回來參加村裡的秋收祭典,正好碰見了她,就想著抓了她,替你洗去汙名,還能換三千兩白銀。”
孫斐見他激動,趕緊示意他聲音輕一些。
諸葛鐵牛苦著臉道:“要是運氣好,黃老爺大發慈悲,還能賞咱們一張符貼,沾了文人的光,今年的秋役就算能平安度過了。”
諸葛鐵牛說到秦寡婦時,一個勁的咬牙切齒,說到黃老爺時,語氣中全是敬佩崇拜之意,這讓孫斐有些難以理解,一個道德敗壞的文人符貼能有何用。
疑惑的問道:“你知道今年秋役是做什麽嗎?黃老爺又是怎麽回事?”
諸葛鐵牛一言難盡的樣子:“斐哥,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哪一年秋役不死人,今年聽說秋役還要去掘墓,這是要折人陽壽的勾當,何況我聽說那墓乃是神女墓,特別凶險。”
“黃老爺可是書院的畢業生,有了他的符貼,不僅能驅邪避凶,還能讓官差對我們高看一籌。”
想到自己成了孫斐這死鬼,不能享福就算了,還得去應幫忙應什麽鬼役,他心裡就很不爽:“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免掉秋役。”
諸葛鐵牛一副惋惜的樣子:“秋祭與秋役,乃是國家大事,凡年滿十六的男丁,皆是逃不掉的。”
方樂柯在一旁插嘴補充道:“斐哥,你若是沒丟掉書院預備弟子的名額,也是不用應役的,要是能順利的進入書院,成為與國同戚的文士,那你這輩子都不用應役,還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諸葛鐵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封子歸沒想到成為書院弟子還有這等好處,難怪秦寡婦會和他相好,事情敗露後還會不計前嫌的救他回來。
瞧了瞧四周,聲音放低:“出了這門,不是文人,可不敢議論國事。我聽那位老夫子說,自‘禁魔香之戰’開始到去年的‘黑蠻入寇’,大景是一年不如一年,好像還和黑蠻簽了兄弟之盟,多交了十倍的歲幣贖買,黑蠻才退走了。”
方樂柯惋惜的說道:“斐哥兒,你們老孫家可是我們苦泉村,
唯一能出文人的家庭,你當時要是不去抵禦黑蠻入寇,好好學習,說不定也不會觸怒書院,被剝奪學籍。” “方樂柯,都說你是方腦殼,你腦袋真壞掉了,能不能不要再提書院的事兒。”諸葛鐵牛狠狠的拍了方樂柯腦袋一巴掌。
孫斐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起了波瀾,看來孫斐的情況比自己想象中要複雜,示意自己沒事,讓諸葛鐵牛繼續往下說。
“斐哥,你今年回了原籍,作為白丁,必須得在秋祭之前去官府報道,否則應役之日到來,若是沒在官府黃冊上,一律視為逃卒,會被終身打入賤籍的。”
“打入賤籍會怎麽樣?”方樂柯替孫斐問了出來。
“打入賤籍,聽說是要去天魔關沿線與武人披甲為奴,很慘烈的,一輩子都別想翻身,沒有幾人敢輕易逃役。”
諸葛鐵牛一想到打入賤籍的恐懼,忍不住渾身發冷,寒聲說道:“斐哥,黃老爺號稱人中黃金,仁義又多金,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子,那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們要是抓到秦寡婦,將她獻給黃老爺,三千兩白銀,足夠我們打理官府上下,秋役能混到一個好位置。”
這年代這麽亂了嗎?拐賣婦女說得如此的光明正大,嘴上說著是替我報仇,心裡恐怕還是另有打算吧!孫斐斜眼看著他們,默默的收拾起散落在地的書籍。
諸葛鐵牛有些著急,他們這一趟出來,為了拉攏孫斐,折了一個兄弟,還要上門就是想給自己多增加一點保命的手段,瞧著一言不發的孫斐,等待著他的回答,雖然被書院開除了,畢竟是讀過書的文人,不敢逼迫過甚。
太陽高高升起,秋日裡的氣溫有些反常的炎熱,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與孫斐之間的氣氛略顯冷厲,一夜沒吃東西的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諸葛鐵牛捂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斐哥,家裡有沒有吃的,我們餓一晚上了。”
孫斐拍了拍肚子:“我已經三天沒有吃東西了。”
“那給一口水喝也好。”
“我也三天沒有喝水了。”孫斐不想他們在這兒多待,拒絕得很是乾脆。
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了,好歹給他們端一碗水出來解解渴,下個台階也好,鄉裡鄉親的,互相幫助,從來不會拒絕得如此徹底。
“院子裡坐著有點曬了,進屋去聊,順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吃的。”方樂柯倒是一點都不認生,也不管二人之間氣氛多僵硬,有種自來熟的憨氣,蒙著頭便往屋裡闖。
這二人就是來抓秦寡婦的,幾次三番的試探,現在終於按捺不住了嗎?孫斐站起身攔住方樂柯,不讓他過去。
“屋裡亂糟糟的,什麽都沒有,還是不要進去了。”
方樂柯還想硬闖,被諸葛鐵牛一把拉住,失望的說道:“斐哥,我知你是讀書人,有你自己的體面,瞧不上我們,可我們也不想走到最後一步,若是你不給我們活路,那就別怪我們不給你體面了。”
這是要撕破臉嗎?孫斐瞧著牛高馬大的諸葛鐵牛,心裡還是挺犯怵的:“一切都好商量,屋裡真的什麽都沒有。”
“那只有得罪了。”
若孫斐還是書院預備弟子,即使被侵豬籠身敗名裂,手無縛雞之力,諸葛鐵牛評上了三級銳士,也是不敢對他動手的,文人在景朝長達四百年養望,早已在百姓的心中,烙下了高高在上,不可輕犯的印象。
可惜,他已經不是書院弟子了,諸葛鐵牛上前,一把抱住孫斐。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孫斐終身難忘,烏雲蓋住了太陽,前一刻還暖洋洋的小院,一陣大風刮來,刺骨的寒冷,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人直挺挺的立了起來,像一根衝了血的假體,滿臉蒼白青筋乍起,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的弧度。
方樂柯第一個反應過來,嚇得跳向一旁:“老二發胖了。”
諸葛鐵牛松開孫斐,將方樂柯拉著往後退,寒聲說道:“不對,老二已經死了,這是詐屍了。”
孫斐望著那人詭異的笑容,隻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渾身寒氣直冒,心臟狂跳。
“你們踏馬的,把回頭林裡的髒東西帶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