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不過文人門下一走狗
對於孫斐的力量碾壓了一眾村民,苦泉村的人面上羨慕,心底卻有著幾分幸災樂禍的。
他們為了孫斐抗稅,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孫斐是文人,是讀書種子,甚至他們能容忍孫斐勾搭寡婦,那也不過是文人的風流成性罷了。
可是國朝四百年,有誰見過能拉動三百石硬弓的文人,只要是成為武將,甭管你再厲害,那也不過是文人門下一走狗。
“田老夫子,這可如何是好。”田浩追上老頭,語氣憂慮,顯然孫斐來這麽一出,令他措手不及。
這老頭雖然同姓田,可田浩根本沒聽過有這麽個族人,容忍他在村裡教授蒙童,胡言亂語,可如今不像他所說的那般發展,讓他再難以忍受。
田盛笑道:“他雖然拉開了武弓,可並不代表他一定會成為仗勢武力的武將,放心吧!祭祀過後,我會讓他起一卦,保證府君帷幄中人不會為難大家。”
……
有這麽一個笑話,老農民孫林白日做夢,看見紫氣繚繞,錦鳥落枝頭,家雞飛上了天,他找人給自己算了一卦,說是孫家將出貴女,還會誕下皇子。
什麽情況下,皇帝會娶平民家的女子,只有身家清白,耕讀傳家才行。
老農民當了真,老夫聊發少年狂,回家一陣折騰,銳不可當,連生兩個男娃,都給夭折了,老婦生第二個時也難產而去。
後來不信邪,又撿了個小媳婦,連生四個娃叫斐然文章,夭折了倆,還是沒有生出貴女,老農民還想折騰,小媳婦受不了跟人跑了。
家裡沒生出貴女,小媳婦也跑了,老農民孫林像是著了魔怔一樣,要讓自己的幾個兒子讀書,老大孫銳傻乎乎的,讀書一竅不通,差點被他打死。
再去找人一算,說老二名字沒起好,才克了孫家,將名字由孫不改為了孫卜,小小年紀開了竅,讀書天賦過人,被譽為武陽郡千年一出的天才,成功進入天全書院。
老五也就是現在的老三孫斐,便是靠著老二孫卜的名額,順利成為了書院預科弟子。
老四孫然更不得了,全靠自己成為了天全書院的預科學生,天資過人,剛入學院,便有小孫卜的名號傳出,據說秋收之後開始的入學試,孫然便要正式入學成為天全書院的學生,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正式弟子。
一旦成為天全書院的正式學生,可免除賦稅徭役,見官不跪,更可蔭及家中至親一人。
孫家確實成了清白之家,家裡為了讓幾個兒子進入書院,借遍了周圍十裡八鄉,一窮二白。
……
“拉開了三百石的驅狼弓又如何,不過一莽夫爾。”
“什麽是好漢,九大書院畢業,環彩樓上采花,騎寶馬、駕香車遊長街,那才是好漢。”
“孫家還得靠老六孫然來扛,聽說孫然馬上就是書院最年輕的弟子了,我看孫斐這個當哥的是廢掉了。”
孫斐聽不到的地方,總有些竊竊私語,覺得村民對他的態度變了很多,最初只是對他選擇性無視,那種狠到牙根癢卻無能為力的無視,現在反而看他的眼神,總覺得是高人一等的鄙視。
搞不懂這些村民是怎想的,對抗官府收稅,這不是和造反差不多嗎?可看他們一副無事人的樣兒,總覺得這苦泉村的村民很怪。
孫斐心裡還有好多疑問,趕忙追上老書呆田盛。
瞧著二人在眼前晃悠,村民臉色越發不耐。
只是祭典即將開始的間隙,沒人出頭來找二人的麻煩,老頭和孫斐二人單獨坐在角落裡的一桌,老頭卻一點都沒有被人嫌棄的覺悟,自顧自的坐著,一邊吃著桌上的炒黃豆看好戲。
這頓飯蹭得難受,孫斐如芒在背在的感覺越發強烈,若這不是祭祀的重要日子,他敢肯定村民會趕他走,諸葛鐵牛和方樂柯那兩個鐵憨憨肯定第一個撲上來找自己麻煩。
他找了一圈,沒有發現秦寡婦,那女人皮膚白到發光,在一群村民裡明顯鶴立雞群,如今不在這兒,說明不是這村子的人,只能和這個裝神弄鬼的老頭坐一塊了。
忍不了,開口問道:“為什麽他們看我的眼神變化這麽大,這該不會就是你所說的考驗吧!難道是比臉皮厚,我可過濾不了他們的問候,你直接告訴我考驗是什麽。”
“年輕人得耐心一點,不要著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待會兒祭祀完了,咱們邊吃邊說。”
“待會祭祀完了,那些官差都領著軍隊回來了,還吃個屁!”孫斐看不透這老頭,也不敢輕易的漏底,不得不陪著他坐這兒難受。
老頭隨口說道:“全大景,差不多每年都有一次抗稅不交的,一年多就有人起來鬧事兒,官府也就那樣,能收多的就多收點,收不了的就不收。你放心,這兒可是武陽大山腳下,不會招來軍隊的,來的都是講道理的。”
“人人都不交稅,那這個國家不完了嗎?”孫斐絞盡了腦汁,也沒想到這國家究竟是靠什麽支撐,總覺得老頭話裡有話。
老頭冷冷的回道:“哪裡會完,各種專賣,朝廷富得很,每年還要賠給黑蠻銀10萬兩,絹布20萬匹,皇帝修玄求長生,還要建九座玉柱台,聽不到民間疾苦,習慣性過濾,士大夫們也早已奢靡慣了。”
這是個老憤青,孫斐大概知道他是誰了,諸葛鐵牛口中那位開蒙學喜歡胡言亂語的老書呆,難怪和自己一樣,不受待見。
他對這個朝廷沒啥記憶,所以也沒啥感情,自然思考問題很理性,也不好評價,說道:“每年10萬兩銀子就能買平安,要是打起來,說不定得花更多錢,還不得從百姓身上刮來,那不是更苦了百姓?”
“每年交給黑蠻10萬兩,就得從我們老百姓這兒刮走100萬兩,打不打仗都一個樣兒。”旁邊響起一個小孩的插話聲。
孫斐轉頭去看,自己從廚房偷菜出來,就是這小孩上來和他打招呼,小孩的話雖有失幾分道理, www.uukanshu.net 但亦有失偏頗,回道:“寧做盛世犬,不做亂世人,你沒見過戰爭的殘酷,還是不要打仗的好。”
老頭有些詫異,覺得總算是孺子可教,還有點救,不是一無是處的莽夫,居然能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難道北上一趟,經歷了些東西,真的改變了一個人。
“田耕生,你不是蔭了書院預科弟子的名額,明年就要去書院報道了嗎?怎麽還想著打仗。”
進入書院、改變命運,是最底層百姓唯一上升的途徑,可是進入書院的條件太過苛刻,比千軍萬馬擠獨木橋還要難,可好歹還有一絲希望,景朝立國400多年,文化創造能力每況愈下。
造成士大夫階級壟斷書院資源,普通百姓子弟想進入書院,愈發困難,除非天資過人者,但即便進入其中,免稅免疫之後,身處安逸之地,小富即安,天賦出眾者要麽淪為普通人,要麽偏科難以畢業,最後被書院開除。
階級固化越發嚴重。
朝廷只要給了百姓一絲的希望,百姓嘴裡可能不滿,會喊著造反吃飯,最後也不會真正的反。
像田耕生這種早慧的小孩,胸中熱血澎湃,定然是想著天下大亂,才有英雄的出頭之日,此乃人之常情。
田耕生苦笑:“田師,您是不知道,我雖是陽年陽月陽日生人,可我火屬中帶一絲木氣,數科天賦五行直接被扣了兩分,射科我勉強能及格,還被同學笑死了,即使上了學,想畢業都難。”
原來是個偏科生,聽他說起書院的事兒,孫斐對書院充滿了好奇,自己還有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