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一介文人
黃昏時分。
今晚的秋祭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瞧著村裡的熱鬧,滿滿的都是豐收的喜悅,今年雖算不上豐年,可對於村民來說,苦中作樂,祈盼來年風調雨順,那是一定要做的事兒。
祭祀開始,這是年關前最重要的日子。
讓孫斐奇怪的是,領頭祭祀的,居然不是德高望重的老頭子,而是那個向他索要書籍的小屁孩田耕生。
儀式簡陋,只是在一個土台上用稻草扎了一個高高的爐子,村民們虔誠肅穆的跪拜,感謝社稷二神的慷慨賜予,並保佑他們來年的收成,還有接下來的秋役,能平安回家。
最後點燃爐子,獻上新米和酒菜,請社稷二神先吃。
一套流程走完,村民們聚攏在一塊,平日裡調皮搗蛋的小孩,被大人管教得安安分分,誰要敢這時候吵鬧,少不得要被狠狠的揍上一頓。
然後指著田耕生和孫斐數落他們一頓,那就是隔壁家的孩子模板,小小年紀即將進入書院。
孫斐,短短時間裡的折騰,已經成為了眾人口中的反面教育對象,最後再加上一句,他就是調皮搗蛋,不聽夫子博士話的最好下場,千萬不能學他。
本來熱絡的一頓飯,飯菜都冷了,氣氛更冷,孫斐坐在角落裡看的也壓抑,可更壓抑的還是自己的肚子,那半幅排骨可不夠打牙祭的。
待祭祀禮節完畢,所有村民分批次前去跪拜。
“不是昊天祭典嗎?他們怎麽不是祭的昊天?我們要不要去拜一拜。”孫斐有些奇怪的問道。
“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昊天定禮,才有了這天下安定,該祭誰,百姓自然有他們樸素的道理。這雖是昊天祭典,可管糧食的是社稷二神,為何要祭昊天,讀書人才祭昊天。”
老頭樂呵呵的看著,忽然遞給孫斐一本書,說道:“時間不早了,趁著神靈們吃飽喝足,大家夥高興,不然就沒機會了。”
《論修仙之學文》簡體字的古書,他是從哪兒拿出來的,孫斐一直盯著老頭看,他只是隨手往空中一拿,手裡便有了一本書,簡直和變魔術一樣。
隨手翻開,章節標題幾個大字:神龍翻身、景國傾覆。
“二月凌日空,碧寒墓虛凍,險自東來,苦泉倒流,龜蛇相交,真武顯聖,靈田莊稼,玉柱倒掛,景國翻覆,一切都隨風。”
孫斐頓時臉色大變,這恐怕是禁書吧!
老頭一把奪過書籍,記下了這幾個字的模樣,著急的問道:“你是不是認識這字?”
孫斐習慣性的搖頭,看了一眼老頭,心裡閃過一絲狐疑,他可能不認識簡體字,隨口敷衍道:“你讓我看什麽?”
“祭祀之後,應靈手巧,隨手所翻之典籍,乃神靈旨意。不管你看到了什麽,牢牢的記在心裡,不要泄露出去。”
老頭記住了整面書籍的字符,將書遞還給孫斐,讓他趕緊銘記。
聽老頭的話,孫斐瞬間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好像冥冥之中,自己和誰產生了聯系。
……
“哈哈哈!我沒來晚吧,剛好能趕上個尾宴,不知有沒有我最喜歡的牛尾。”
一輛牛車,慢慢的駛入了眾人的眼中,老牛拉破車,車上之人,一襲青衫,單手將書卷起,搖頭晃腦的看著,看起好不悠閑。
牛車看起破爛,卻是仿古造型,乃是黃花梨木做舊而成,粗看色澤黃潤,細看材質卻是細密、紋理柔美,還帶著淡淡的沁人香氣。
他的一顰一笑,都讓人想起一個詞,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他下了牛車,走向田盛老夫子,弓腰行了一禮道:“晚生楊不一,拜見田老夫子,聽說老夫子在武陽山下開了幾塊田,辦了一個蒙學,種菊南下山,偶聽讀書聲,好不悠閑。”
望著來人,雖是個文弱書生,可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他一板一眼的行禮,沒讓人覺得有絲毫的突兀,反而覺得見禮就該如此,天地君親師,長者為尊,達者為尊,以德服人,情不自禁的對他的話產生順從。
孫斐感受比眾村民更熱烈,那種因禮而立的規則,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服從,幸好他還能謹守住自己的本心,不斷的告誡他,心悅可誠服,心不悅就該反抗。
“你的繁文縟節太多了,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楊丕詫異的望著孫斐,這人是天賦異稟還是莽撞無知,居然沒被他的境界折服。
一雙眼看向孫斐,眼明才能正心,他今天要讓這個敢頂撞他的家夥,一個狠狠的教訓,終身謹記,什麽是禮,什麽是心悅誠服。
“楊不一,文以載道,不是給你欺負弱小的。”老夫子田盛大喝一聲,徹底打亂了楊丕的節奏。
楊丕醒悟過來,今日之事,讓他始料未及,自己被一個白身差點入了心魔,趕緊拱手向老夫子行禮致謝,說道:“我是來和苦泉村的族老,談納糧出役之事的,寫下了收條,我立馬就走。”
田浩覺得心中的大石落地,整個人瞬間一松,自己也能說話了,趕緊討好的說道:“楊相公,這邊有祭祀留下的牛尾,快給楊相公端過來。”
“諸故殺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殺牛馬者,徒一年,爾等是要陷我於不義嗎?”楊丕笑著擺手,一副大公無私的模樣。
“我們怎麽敢殺耕牛,這都是素牛尾,只是祭祀用的,不礙事。”
“那我可得要好好嘗嘗這稀罕物。”楊丕坐於上首,翻出黃冊,擺好算籌,一邊啃著燒牛尾,一邊擺弄算籌。
“你們苦泉村,耕田共九千四百八十六畝,按上中下為二三五分,今年官府公布畝產二石,田收一旦,輸官一鬥五,田應出兩千八百四十五石又八升。”
“一共一千零五十四戶,丁四千二百一十六人,照例人戶每年每丁出三鬥,田收一石,輸官一鬥五升,身丁錢為一千兩百六十四石八升,再加上我的出役錢,千又六,還有運輸官耗,千又五,你們秋季該納糧,四千一百二十四石六升。”
一眾村民都是一臉懵逼的樣子,都說文人出一趟差不得了,聽他算下來,四千多石糧食就得交出去了,清楚明白,讓他們有種切膚之痛,比官差來收糧還要讓人痛。
“若沒有疑義,那我可要寫下收條了,到時候你們蓋好了手印,將糧食籌齊,記著送往郡守衙門簽收。”
看著楊丕的做派,一介文人,卻鎮住了整個村子的人,不禁令人有種心向神往之感。
“羨慕吧!向往吧!只要成為書院弟子,你也可以做到。”田盛坐在一旁,聲音猶如魔鬼般充滿了蠱惑:“書院的考核來了, www.uukanshu.net 你去讓他免掉整個村子的秋糧,到時候整個村子籌糧給你進天全書院。”
瘋了吧?孫斐覺得這老頭鐵定是瘋了,村民有膽子將官差趕起走,這家夥一個人來的,看起弱不禁風的樣子,可百姓都怕他,肯定是個不好惹的角色,讓自己去討價還價,他才不想做這出頭鳥。
可是田盛沒讓孫斐拒絕,直接就替他開口承諾,指著孫斐道:“楊不一,他說你數科完全沒及格,算得不對,他想要向你討教一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盯著孫斐,神色各異,他們不敢想象,一個靠蔭補又被書院開除的預備弟子,一個能手拉三百石硬功的莽夫,敢開口向書院畢業的正式弟子挑戰。
是誰給他的勇氣,難道他的腦袋已經被力氣佔滿了,已經看不到文人的厲害了。
楊丕站了起來,就是這家夥差點讓他種下心魔,可是書院規定不能以大欺小,敢挑戰他,那就別怪他出手了,讓他見識入品文人的厲害。
“我知道你,天全書院一敗類,不好好在書院讀書,北上抗擊黑蠻,機會主義者,古聖曾言: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書院將你開除是對的。”
看著打了雞血一樣的楊丕,和他對上,自己絕對沒好果子吃,孫斐不想和他發生衝突,連連擺手拒絕。
楊丕沒想到這家夥還拒絕,裝模做樣,他已經等不及要將他這顆釘子拔去:“今日你若是勝了我,那秦寡婦之事,我可以幫你洗清嫌疑,因為我當時就在現場,知道是怎麽回事。”
這句話讓孫斐再不能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