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龜蛇相交，一語成讖(下)

　　一條小蛇從油燈中鑽了出來，結陣以待的十人紛紛揮動兵器，組合的一擊，飛沙走石，火星四濺，聲勢及其嚇人。

　　可那鑽出的小蛇卻只是尾巴輕輕一甩，懟了一記，十人亂飛，小蛇沒了阻礙一下子便鑽進了土裡。

　　這十人緩了很久，才喘勻了氣，不過是一擊便讓十人吐了血，損傷慘重，足見那蛇的厲害。

　　也可以想見青銅燈中的戰況得有多慘烈，只是當嶽青騎馬出現的時候，那堪稱人樣子的俊臉白到沒有一絲血色，任手下仆人幫他除去鎧甲，能看到他的手臂隱隱的在發抖。

　　“孫斐呢?還沒回來?”

　　“那膽小鬼我估計已經被嚇破膽，不敢回來了。”

　　手下仆人是知道自家司正的，從一個賊配軍做起，為了改變命運，一邊讀書，一邊習武打仗，憑借戰功，一步步的成為統軍將領，後來宮中監軍前往邊關挑選軍中精銳，放棄統軍的機會，進入中央禁軍，以白丁的身份重頭再來。

　　他隨後去往書院報考，君子六藝射、禦、禮三科考滿10分，書、樂得了8分，只有數剛及格，52分的高分轟動了整個京城，誰知瓊林書院將他拒之門外。

　　理由很簡單，習武的文人就該去忠武書院，瓊林書院容納不了那樣文武兼修的大才。

　　嶽青武道天賦更是極高，乃絕世高手，傳言其武道修為早已進入靈虛境界的小國手，這樣一位當世人傑，卻無絲毫怨懟之言傳出，更依言進了排在九大書院末尾的忠武書院。

　　很多武將勳貴紛紛想要替嶽青出頭，打抱不平，只是嶽青多次親自出面擺酒，才將那些脾氣火爆的武將勳貴給勸下了。

　　嶽青以德報怨、寬以待人的名頭響徹天下。

　　嶽青瞪了自家奴仆一眼，這些人都是他收養的戰場孤兒，作戰勇猛異常敢死，對他忠心耿耿，現在越來越放肆了。

　　“孫同學可是主動北上，參加了去年的黑蠻入寇之戰的，不要以己度人，只看表面，都回去抄寫《昊天尚禮》十遍。”

　　“是，謹尊司正教誨。”十人一體，動作劃一的行禮。

　　嶽青不知孫斐為何性情大變，但聽村民所說是侵豬籠，腦袋進了水，他是不怎麽相信的，但他想象得到，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會被文人排擠，估計他心裡也會很痛苦吧！

　　為國征戰多年，他也不過是條看家的忠犬罷了。

　　笑了笑，依舊笑容和煦:“走吧！他不來見我，我便親自上門去請他，皇城司急需他這樣的人才。”

　　……

　　孫斐看著秦金鯉，一顰一笑，猶如少女，皮膚白嫩到在夜晚的月光下，隱隱的散發著光，這樣出眾的女子，真的看上孫斐嗎?

　　他很感動秦金鯉大晚上，去回頭林裡為他捉銀靈魚，可是他不想被人當個傻瓜一樣。

　　他不管能不能考上書院，他今晚都要弄清楚，孫斐與秦寡婦之間，究竟存在了什麽關聯，只有弄懂了，他覺得去書院，才有一點奔頭。

　　“武陽孫氏乃是當朝丞相的家族，我不過一區區軍戶，家徒四壁，沒錢沒勢，與你侵豬籠之時，我明明已經被書院開除了，你當時究竟是怎麽想的?”

　　秦金鯉解下腰間的竹籠，裡邊一隻毛絨絨的小老鼠，很是可愛，見著孫斐，小老鼠在竹籠裡吱吱叫喚跳動起來。

　　“銀靈魚是被它的尿液引出來的，你還感覺這銀靈魚好吃嗎?”

　　孫斐已經無心計較自己吃了什麽，

看著笑意盎然的秦金鯉，他有種如坐針氈之感，說道:“難道我的問題很可笑嗎?你都不願意回答我。”　　秦金鯉逗弄著竹籠裡的小老鼠，惹得小老鼠暴怒，雙爪在籠子裡不斷的揮舞反抗，可是瞧著那奚鼠可笑的樣子，孫斐莫名的覺得自己就是那隻被她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小老鼠，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動怒，要穩住。

　　秦金鯉抬頭瞥了孫斐一眼，見他只是沒有表情的坐著，笑道:“斐哥，你父親孫林公只是一個破落軍戶，但他是我見過最深明大義之人，他很小氣又吝嗇，每次進城賣些山貨，都能換許多錢，他會從我的豆腐攤上買一塊豆腐，然後讓我送他一大碗的豆花水，就蹲坐在我的攤子旁邊，一口一口的喝著。”

　　“我問他為什麽換了錢不去沽一角酒解渴，他說他要留著錢給你們兄弟讀書，後來，我看到他總會把錢分成六份，用其中的兩份買坊市裡最差的陳糧。”

　　“我看他扛著糧袋從我的攤子前過，城門河外有小孩落水了，他明明知道城牆根下龍蛇混雜，丟下糧袋會被人扛走，他二話沒說丟下一糧袋就去救人了，你能想象糧食泡發了水，又沉又重，扛著它還要救人的笨拙可笑樣子嗎?”

　　孫斐有些動容，那是骨子裡的血脈牽引，不是換了一個靈魂，就能割舍掉的，孫林的形象在他腦海裡慢慢的勾勒而出。

　　“你是因為我父親，所以才會救我回來。”

　　秦金鯉搖頭歎氣:“孫林公何其大義，將人救起之後，沒去找那袋丟失的糧食，直接就走掉了，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剩下的那袋糧食是送去居養院的。”

　　“他做的也許都是些小事，令他聲名不顯，卻足以見其人品，去年黑蠻入寇，繞過天魔關，屠戮北方三州之地，大批難民南下覓食，他收留了幾人，讓苦泉村的人有了微言，說他借錢借糧去給自己臉上貼光。”

　　“他一怒之下，咬破手指，用血寫下死字旗，帶著孫家大郎和難民北上去尋活路去了。”

　　秦金鯉不止是說給孫斐聽的，更是說過屋外之人聽的，她早就察覺到了屋外有人，正是嶽青。

　　他聽完久久不言，談了口氣，才笑著朝屋內拱了拱手，說道:“沒想到孫林公如此深明大義，可惜無緣一見。”

　　說完他手一招，一旁速寫的書吏趕緊呈上言行錄，繼續說道:“如此說來，孫丘林三父子卻有冒功之嫌了，還請秦家娘子在小冊子上簽個字畫個押， 證明一下。”

　　望著嶽青那張看過一遍，就再難忘記的臉，孫斐直皺眉頭，覺得這家夥討厭得很，怎麽跟到這兒來了，他張嘴想要拒絕他，嶽青只是打招呼的一擺手，看都沒看他一眼。

　　簽完字。

　　“秦家娘子，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當初侵豬籠一炷香時間，你為何安然無恙，一點事兒都沒有。”

　　說完這話，嶽青手中的青銅燈劇烈的搖擺起來，孫斐覺得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就凝固了，無形中似有一隻大手抬了起來，只要揮下，便能將屋內二人壓為肉泥。

　　秦金鯉露出一個惶恐的表情:“我自幼長在水邊，能憋一炷香時間，很正常。”

　　孫斐豁然驚醒，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正是因為死鬼孫斐是被淹死的，自己才有可趁之機，那秦金鯉憋氣憋了一炷香又是怎麽回事，莫不是她已經死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惡鬼。

　　難怪山妖奚鼠會怕她，嚇得孫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可他卻感覺渾身僵硬，想躲開卻根本動不了。

　　嶽青厲喝一聲，往青銅燈上噴了一口鮮血:“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照了青蓮燈，還不快快顯性。”

　　那一口鮮血含著嶽青的生命精元，遇火大作，一團熾熱的青色火焰撲向秦金鯉。

　　嚇得秦金鯉花容失色，驚聲尖叫起來，孫斐腦子一抽，腳往前跨了一步，攔在火焰前，青色火焰遇人卻不燃，直接從孫斐身體中穿過，落在秦金鯉身上。

　　孫斐沒覺得燃燒的痛苦，反而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貌似體內還多了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