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龜蛇相交,一語成讖(中)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上則為河嶽,下則為日星。孫斐沒有想到,正氣還會變化為耍賴皮的厚臉皮,讀書人的臉面都被楊丕丟光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不是諸葛鐵牛說的,這是孫斐親口所說,據當晚在現場的路人回憶。
楊丕作為書院畢業的學子,聽著那一又八分之七的答案,毫無風度的矢口否認,說孫斐不過是山野小兒,黃口孺子,信口雌黃,惹得孫斐動怒,也不管他是什麽身份,當即就念了一通解題的計算過程。
那猶如天書一樣的過程,讓周圍的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當時所有人看著孫斐驗證,口吐芬芳的樣子,簡直英氣逼人,令所有人都覺得,他雖然黑瘦了一點,但這就是探索無窮天地的文人樣子,不是表象,而是發自內心的才氣,令普通人不敢目視。
所有人都相信,他所解的過程是正確的,這下楊丕該心服口服了吧!
可是他依舊是一臉高傲,認為孫斐不過是信口胡謅,在他嘴硬的時候,山風大作,烏雲蓋頂,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氣氛怪異。
最初還以為是楊丕輸不起,準備翻臉了,沒想到一個文人的修為境界,能讓天地變色,當時孫斐就想給楊丕服軟認錯,幸好持燈的嶽青走到了孫斐的身邊。
那盞青銅燈光照不出多遠,但人挨著,卻有種冬日裡曬太陽的暖意,快速跳動的小心臟,也平穩下來,沒了那種窒息的壓抑。
再看楊丕一身白衣飄飄,駕著牛車逃跑了,揮一揮衣袖,沒帶走一點雲彩。
雖然逃跑的姿勢帥氣逼人,可周遭的百姓卻覺得,黑瘦的孫斐更像一個文人,服人的是他的意,而不是他的人。
持燈的嶽青越看越覺得不對,開口讓所有村民進屋去。
“大家都別慌,先各自進屋去躲藏起來。”
嶽青疑惑的看著,留下來有話要說的田盛,他總覺得這老夫子很眼熟,可是他的眼神很準,包括這盞至寶青銅燈,對這老夫子都沒任何反應,那就說明這老夫子就是一個普通人。
他看這老農,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短褐,落魄至極,眉宇之間卻自有一股倔強之氣,嶽青依舊向他行了一禮。
老夫子田盛回了一禮,他至始至終都沒看駕著牛車逃跑的楊丕一眼,上前拍了拍孫斐的肩膀,遞給他一個信封,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是村老為你作保的保書,還有我寫的推薦信,你回家收拾了東西,就連夜翻越牛牢山去鹿澤吧!不然我怕你趕不上後邊的考試,將這信封交給天全書院的博士,但願我這張老臉還有點用。”
苦泉村不僅離武陽郡很近,實際上離鹿澤更近,只需翻越一座牛牢山,可就是這座牛牢山像天塹一樣卡死了鹿澤與武陽城的聯系,大隊還是需繞山而走,多了一百多裡路的距離。
若不是本地常年爬山的人,沒人敢去翻越牛勞山,太過陡峭,即使是本地人也經常摔死。
孫斐懂了田盛的暗示,告辭準備連夜離開。
嶽青沒讓裝傻的孫斐如意,微微一笑,語氣極為誠懇的說道:“孫同學,你忘了你先前答應我的嗎?加入皇城司,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共同為皇上效力。”
孫斐無奈,隻得裝傻道:“我怎麽可能會忘了呢?只是書院那邊更急一些,我要不趕緊走,我怕明天趕不到鹿澤。”
嶽青打了一個呼哨,與他同來的幾匹馬忽然間吼聲大作,
其中一匹白馬更是人立而起,粗壯的前腿亂踢,吼聲如龍。 “它們是皇上賜下的白虎池龍馬,乃是獨孤家成名千年的寶馬,日行千裡,走官道去鹿澤只需一個時辰。”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有能蠱惑人心的奚鼠,現在又有妖獸一樣的龍馬,不會真的有龍嗎?有點悲傷的抬頭45度角望天,沒有看到悲傷,只看到一條龐然大物在雲中穿行。
咦!怎麽是一條,不該是一隻嗎?孫斐望著遠處的小點,慢慢的靠近,一條長蟲,遮天蔽日,將掛在天上那巨大的圓月都遮擋住了。
嶽青也看到了遠方天空的來物,他整個人瞬間變了一個樣兒,不再是溫文儒雅,身上充滿了鐵血的味道。
“為我披甲。”
一盞燈來了十個人,原來都不是他的隊員,而是為他扛甲持械的家奴,十人迅速的從馬隊中取下甲胄,有條不紊的為他組裝著鎧甲。
一股股熱氣從他的毛孔中衝出,孫斐看他就像一輪火熱的小太陽,耳中聽著劈裡啪啦的筋骨彈響,聲音慢慢匯聚在喉嚨中,發出呼嚕呼嚕的虎豹雷音,慢慢的就看著他的人像一隻吹氣的氣球腫脹起來。
一手持燈,一手持長刀,披甲背弓的嶽青,足有兩米多高,像一個無情的殺戮機器,給人以恐怖的威懾力。
他看都沒看孫斐一眼,說道:“孫斐,你走吧!”
不走留在這裡找死嗎?孫斐可不想因為好奇丟了自己的小命。
“你們在此地等我,不要走開,我先回家給你們準備幾個橘子。”
臨走孫斐還不忘嘴上佔點便宜,他覺得現在還是回家安全些。
嶽青不知孫斐是何意,他現在戰意高昂,一步跨上自己的坐騎,嗷!吼!龍馬長嘶一聲,沒有承受不住嶽青而跪地,身軀急速的扭動起來。
他一把掐下青銅燈上的火焰,嘴裡喃喃的念叨了幾句,手上的火焰騰空而起,衝向飛來的大蛇。
他將手中的青銅燈往地上一擲,騎著長大了一倍,渾身都是鱗片的龍馬越向青銅燈,一下就鑽了進去。
……
孫斐心有余悸,天空上那條龐大的巨蛇,實在太嚇人了,讓他生不起一點觀戰的心思,隻想趕緊回家。
回了家,果然如他所料,秦寡婦在家中等他,一旁的桌邊還放著一屜竹籠。
地爐裡的柴火燃燒著,明暗的火焰在秦寡婦臉上跳動,這是家的感覺。
“商量得怎麽樣了,村裡怎麽安排的?”秦金鯉見孫斐回來了,打開蒸籠,一邊擺放著吃食,一邊說道:“秋祭的食物雖然很好,可是卻冷冰冰的寡淡無味,我猜你大病初愈, 也吃不飽,所以給你準備了一點吃食。”
“趕緊養好身體,秋役是很苦的,要是稍不注意,估計就得交代了。”
望著桌上還是熱騰騰的濃粥,一疊涼拌的菘菜,一疊黢黑的醬菜,孫斐感覺這比拿到老夫子田盛的推薦信還要暖心。
坐在桌前,端過濃粥聞了一下,暖暖的並不燙,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但更多的還是濃濃的甜香味。
嘗了一口,米粥混合著肉糜,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胃裡迅速的流便全身。
“這是什麽粥?”
“奚鼠肉?好吃嗎?”
嘔……孫斐差點一口將今晚所有的食物都噴了出來,隻覺得胃裡像火燒一樣,難受至極。
見自己的惡作劇得逞,秦金鯉開心的笑道:“嘻嘻!騙你的,這是我去苦泉裡捉的銀靈魚。”
她又進回頭林了?孫斐心裡很感動,卻忍不住想發火,這女人難道不害怕嗎?隨即又略顯頹然,說道:“我今晚要連夜去鹿澤參加書院考試了。”
秦金鯉依然在笑:“果然是我看中的讀書種子。”
孫斐一邊吃菜,一邊喝粥:“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你究竟是人是鬼,昨晚上持殺豬刀進屋的肯定是諸葛鐵牛的兄弟,進來想要謀財害命,結果被她乾掉了,可是她為什麽不給自己說,孫斐不相信秦金鯉真的是為了奸情,她這樣的女子,怎麽會看上又黑又瘦的孫斐。
秦金鯉看著忽然嚴肅的孫斐,不再笑了,反而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說道:“你猜我是怎麽把銀靈魚引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