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禮是什麽(上)

　　天蒙蒙亮之時，秋雨淅淅瀝瀝的落了下來，澆滅了鹿澤的衝天大火，天光大亮時秋雨也停了，洗滌過的天空，格外的乾淨和澄澈。

　　大蛇也被書院之人擒拿，鹿澤終於也恢復了平靜，百姓們躲進殘垣斷壁之中，開始舔舐傷口，迎接新的一天。

　　天全書院，昨日祭祀了昊天至聖先師，今日就是六藝正式開考的日子，書院打掃的奴仆掛出了條幅，張貼起了書科博士寫下的對聯，所書的字，鐵畫銀鉤，充滿了美感。

　　時辰到了，書院正門大開，敲響了進學的銅鍾，沒住在學院的學子，排起了長隊，待門口值日的博士檢查過預備役學子的身份腰牌後，魚貫而入。

　　孫斐經歷了那麽多事兒，昨夜一晚都沒睡，腳被崴了之後，還有點隱隱作痛，在書院外排隊等候，困意一個勁的往上湧，忍不住直打哈欠。

　　後邊的人看了，非但沒有鄙夷，反而對孫斐越發恭敬，只有成績好、天賦高的人，昨夜才被邀請去了環采樓，才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後邊的人主動搭話，讓他認識了不少學子，大部分都是來自武陽郡的，偶爾也有其他州郡之人，這些人當中他印象最深的還是白武陽和梅茂西，沒有別的原因，就覺得白武陽身份尊貴，卻願意和他們一塊排隊等候。

　　梅茂西看起來身份一般，但架不住他有錢，又愛交朋友，身邊總是圍了一群人，特別是他腦袋上裹著厚重的紗布，嘴裡還侃大山，說著笑話，讓孫斐覺得很搞笑又對胃口。

　　孫斐喜歡和梅茂西聊天的更深層次原因，還是因為這是個大嘴巴，能從他嘴裡打聽到很多消息，讓啥都不知道的他，心裡安定了不少。

　　報考正式學子有多種類型的，不止是早就進入書院的預備弟子，有山野遺賢、有名士推薦、更有捐資助學的，梅茂西就屬於捐資助學類，他是鹿澤本地人，爺爺曾是守衛鹿澤的老兵，後開始做走私絲綢和交子的生意發家，後鹿澤正式開關，他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白武陽也注意到了孫斐這個新人，當梅茂西在侃大山的時候，孫斐每接一句話，總能說到點子上，更是經常說些讓他都震驚的觀點，其他人可能沒注意這有什麽，但白武陽從小接受的是皇家最頂級的識人教育，他能判斷出誰好誰壞，梅茂西不過是瞎怎呼，這新來的家夥很有料，絕對有著超乎想象的知識儲備量。

　　能培養出這樣的人才，其家族定然不簡單，他幾次側面打聽，這家夥都不願意透露姓名。

　　不是孫斐不願意透露姓名，只是他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憑著那老書呆的推薦信進入書院，畢竟名聲太壞了，昨夜又打死了書院的馬匹，還是低調一點較好。

　　白武陽幾次試探未果，他乾脆站到了孫斐的身後，進院門的時候，他總得要拿出東西來，到時自然知曉這是誰家的人。

　　輪到孫斐時，值日老師看著這髒兮兮，又黑又瘦的學生，忍不住有些皺眉，今日主考乃是五禮，他也是禮科博士，雖說昨晚大火，是特殊原因，可你也不收拾一下，給人的第一印象太差了。

　　當他拆開孫斐遞上的書信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沒有署名的推薦信，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下意識的就想趕走這家夥。

　　可又忍不住再看第二遍書信，卻有些拿不準了，這信上所書的字，平平無奇，可細察之下，總覺得信中每一筆都猶如巍峨的山峰一般堅韌不拔，簡單的一撇一捺，仿似容納了世間的各種感情，又由這些感情容納了浩然正氣，充滿了無窮的變化。

　　這奇峰跌宕組合在一塊，卻是平平無奇，平平無奇之下卻又暗流湧動，這樣的書法，早已勝過容納正氣的靈符交子一籌了，另成天地，形成了規則法器。

　　高到足以掛在堂上，焚香參拜，日久之後可令鬼神避退。

　　出口成章，言出法隨，這寫信之人，境界一定奇高，這位禮科博士越看越是喜歡。

　　這定是一位大賢，禮科博士不敢昧下，將書信小心翼翼的折好，遞還給孫斐，假裝不在意的問道:“給你推薦信的夫子是誰?”

　　那書信是什麽鬼?不該署名的嗎?為什麽禮科博士看了連孫斐的名字都不問，直接問是寫信的是誰，白武陽心如貓撓一樣。

　　孫斐早就瞧出了這禮科博士的異樣，沒想到田盛那老頭書信還有點用處，他自然不可能漏了底，裝神弄鬼的說道:“夫子與世無爭，不想別人知道他的名。”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能放你進去。”禮科博士也是不按套路出牌，他實在太想知道寫信之人是哪一位大賢了，他已經將書信中的大概筆意記在了心間，若是在知道了是哪一位大賢，配合著這位大賢的事跡，他就能更好的揣摩出其中的真意，那時他突破有望。

　　他也不敢太過為難孫斐，想從他身上找到痕跡，說道:“今日考五禮，你便說一說，禮為何是六藝之首?”

　　孫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禮便是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這世上的運轉離開了規矩，一切都沒規矩了。”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www.uukanshu.net 這才是標準答案，可是孫斐說的更簡單明了，一下子就讓禮科博士啞口無言了，倒也讓他對孫斐另眼相看了幾分，忍不住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其他人都沒問名字的啊！你要幹嘛?孫斐的名聲那麽臭，說了會不會被當場趕出門，孫斐不是很想說出自己的名字，要說也至少是在考完之後。

　　“好了，你不願說也可以，進去吧！”禮科博士並沒有強人所難，每年都有不願透露姓名的神秘人士，還有假冒他人的學子，考完之後，留下有本事的，書院才會去統一查證他們的身份。

　　當孫斐進去之後，所有人都望著這家夥，隻覺得他是一個勁敵，他貌似也是今天唯一被值班博士刁難的人。

　　考試的地方，是一間大禮堂，松木的地板上，鋪著一層蘆葦編織的草席，依次擺放著幾案，幾案上的獸爐裡燃燒著淡淡的熏香，學子們脫鞋進去之後，沿幾案跪地而坐，腳臭的會被直接淘汰。

　　幸好孫斐穿的是草鞋，腳不臭，只是皮膚黑，衣服有點髒，也依舊被安排到了靠後的位置，看著前邊的學子，一個個皮膚白皙、養尊處優，身上還帶有熏香，就讓他心裡很不爽，忍不住嫉妒的直冒酸臭吐槽，跟一些娘們似的。

　　要說娘們，孫斐還真瞧出不少女扮男裝的，沒想到這學院還挺開放的，居然讓女子也進學了。

　　讓孫斐有些不自在的是，白武陽像塊橡皮糖一樣粘了上來，安排的前邊位置不坐，非要跑來和他擠在一塊。

　　隨即出的題，卻讓孫斐樂了，這不是讓他們開啟地圖炮，準備開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