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雀……”
王雀旁邊的石柏深小心翼翼的叫著他,怕他禁受不住刺激而壞了心態。
“那……你也是幫凶?”
王雀終於開口,眼裡凶芒閃爍,他此刻的狀態像受了傷的野獸,眼裡發紅,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魔頭不知為何又看了眼薑讓,薑讓此刻正在擺弄那截手臂,盤算著怎麽給自己安上,瞅著魔頭看自己,本想罵過去,卻又下意識的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難安。
“和你們現在……也差不多。”
“王雀,冷靜點,要說恨的話,他也同樣是失去的人。”
年輕道士徐彪在魔頭身後開口,雖然他仍保持著製住魔頭的姿勢,魔頭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直接震開了道士。
“你們沒別的事兒的話,我便走了,對了,你們聯系的蘇家內部人,不用指望了,我已經排查了,雖然費了些心思,牽連了不少人。”
蘇柯雨面色一沉,大概誰也沒想到,他們面對的反派,竟然做事如此給人壓力與絕望。
“但你可絕對不無辜!這些時間裡,你們憑著正道魔道來往交流,抓捕追殺了多少人,如果說引起混亂的那個天命之人該死,你這個走狗也好不到哪去!”
王雀正要拔刀衝起,一張卡牌擊在他的刀面,發出了金鐵交錯的脆鳴。
“你別在這浪費時間了,那邊更需要你,這些人亂槍射殺了就是。”
又一個少年進入了屋子,朝著那魔頭不滿的念叨,他的手裡捏了一張撲克牌,周圍還漂浮了一圈卡牌,像什麽街頭魔術一般,牌面上花紋詭異各不相同。
亂槍射殺。
是的,就算遠強於普通人,就算有奇異的寶物護身,他們也不能防下所有子彈,而普通人自然沒有異於常人的魔頭或者修煉者值錢,這完全劃得來。
按道理來說,想殺這魔頭的,不應該只有王雀,還有蘇柯雨才對,可蘇柯雨此刻卻默不作聲,徐彪朝著王雀搖頭,示意別再繼續下去了。
薑讓忽然發現,哪怕有著關乎家族被魔頭禍害的蘇柯雨,哪怕有著之前還孤身上門來對抗魔頭的年輕道士,哪怕那場大戰帶來的後果造成了一個又瞎又瘸的人,哪怕他自己曾被這魔頭差點送走。
在場的幾個人,竟然只有心中意難平想除惡的王雀,還想殺這個魔頭。
魔頭又看了薑讓一眼,眼裡閃過譏諷,招了招手示意玩牌少年撤退。
“別生事端了,那處才是真正的關鍵,你也知道後果。”
魔頭也沒殺他們。
哦,真是讓人歡喜。
薑讓抱著那截手臂,如此想到。
這確實是他的手臂,他能隱隱感覺到這一點,這次過來,他竟然能恢復完整軀體,對他來說,足夠了。
此刻,張琅緊緊守在他身邊,王雀看向蘇柯雨,蘇柯雨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什麽。
之前他們見過那個蘇雲帆,此刻估計也不知道在哪裡了,希望沒有真的被逮出來吧。
對方畢竟是魔頭,落在魔頭手裡,下場怎麽聽都不會好。
“蘇柯雨……”
王雀輕輕出聲,蘇柯雨面無表情的看向他。
“沒什麽勝算的。”
“呵……呵呵……”
王雀冷笑,失望了看了眼周圍,追向了離開的魔頭,石柏深皺了皺眉,看了蘇柯雨一眼,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我會盡量讓他們別作死,多的就不管了。
” 徐彪拍了拍自己的運動服,上邊沾染了些灰塵,背著他們擺了擺手也走開了。
“下次再見。”
“按理說,他們既然要去更重要的戰場,那我們去搗亂,不是有機可乘嗎?”
其他人都撤了,薑讓看了看蘇柯雨,輕輕的提問,蘇柯雨轉過頭,看著薑讓。
從之前他就不停的出現白頭髮了,到了現在,竟然已經見不到多少黑色,如果遮住臉,可能是個六十來歲老人家的腦袋了。
“要不,你先把胳膊接上再說。”
“行,我感覺一下子就能搞定。”
薑讓點了點頭,先是用刀削掉了一截那手臂上的斷口,又在自己少了截的手臂上切開了口子。
這一系列事情做完,薑讓已經浮了一身汗,面色也蒼白著,全身微顫,沒有猶豫,他把那截手臂按在了自己傷口處。
明明型號並不一樣大,可接觸在一起後, 竟然肉眼可見的,截面漸漸對齊結合了起來。
薑讓抱著手臂,僵硬的維持著站姿,輕輕顫抖,似還在回味這個過程,只是他的頭髮,漸漸,再無別的顏色。
“去追殺那個魔頭嗎?你確認你想殺他嗎,薑讓,殺掉另一個…自己。”
蘇柯雨抱著手臂,看著滿頭白發的薑讓,臉上的輪廓都漸漸變化,身形緩緩拔高,到了一米八才停下,只是面上,卻沒有了二十歲少年有的笑意。
薑讓看著兩人。
“其實,你早就想起了一切,是嗎。”
當他醒來時,面前是個女人,還有殘廢的瞎子。
女人有愧於他。
瞎子有求於他。
那場隕石雨後,出現了兩個他。
一個擁有治愈,一個掌握毀滅。
女人告訴他,會帶他看更寬廣的世界,也會庇護他的家人。
兩個自己經過不為人知的密謀,掌握著毀滅的他去找尋他從小喜歡的女孩。
可是,女孩受了傷,他把她帶回這裡時,他也快奄奄一息,可她卻被一個後來加入世家的人惡意殺害。
因為,這個人與這個掌握著毀滅能力的家夥,有舊仇。
薑讓連自己從小喜歡到大的女孩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可他連家人,也在被群魔襲擊的時候,不知了去向,這件事被利用他能力的世家早就偷偷瞞了下來。
你這一身能治傷痛殘肢的本事,怎麽最後連什麽都沒留下?
視角裡最後的畫面,是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猙獰著,將他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