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空載入中……”

　　“載入上位世界——阿布蘇德……”

　　“載入進度……12%……68%……99%……”

　　“載入成功！”

　　“主線任務1:捕獲裡奇瘋人院000號病人！”

　　“主線任務2:存活1小時！”

　　單調白色的病房中，機械無感的聲音響徹。

　　本不該聽到這些的男性青年“哇”的一聲從病床上爬起，躲在散亂油膩黑發後的瞳孔直直盯著不斷扭曲波動的空氣。

　　“誰要捉我?憑什麽捉我?就因為我逼瘋了72位主治醫師嗎?講不講人權了嗨！”

　　他右胸口的銘牌上刻著一行數字——000。

　　在他面前，處於昏迷中的兩男兩女在波動的空氣中漸漸顯形，倒在病房各處。

　　黑發青年沉吟兩秒，猛地撕掉右胸口的銘牌，吞入腹中，隨後扒掉一個昏迷倒霉蛋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

　　大約五分鍾後，這批不速之客開始接連蘇醒。

　　兩男兩女: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禿頂男，一個金發碧眼的著甲騎士，一個有著尖尖耳朵的精靈女，一個有著皮毛和尾巴的火辣豹女。

　　黑發青年咧嘴，笑道:“這批新人的素質不錯，蘇醒的時間夠快，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吳惱，你們可以稱呼我為資深輪回者，或者困在無盡輪回裡的倒霉蛋。”他最後苦笑一聲，聲音裡有著許許多多複雜的情緒，這賦予他一種滄桑的氣質。

　　其余四人默默盯著穿著女式熱褲和印著粉色小熊短衫的吳惱。

　　其中，豹女看著自己的病號服，陷入深思，隨後問道:“你為什麽要換掉我的衣服?”

　　吳惱嗤笑一聲，理所當然地說道:“年輕的輪回者，我給你一個忠告，在神空，誰都不能相信，因此適當的偽裝是必要的！”

　　豹女攥緊拳頭，道:“你是男的！”

　　“男的就沒有女裝的權利嗎！”吳惱超大聲回應她，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個智障。

　　中年禿頂男明顯是個職場老油條，適時製止兩人的衝突，道:“不要吵嘛，大家都是夥伴。”

　　實際上，他在通過這種方式於潛移默化中在這支隊伍中搶奪話語權。

　　騎士和精靈女默默看戲。

　　豹女不依不饒，指著吳惱，道:“誰跟他是夥伴?他的行為實在是太令人起疑了，我嚴重懷疑他是土著！”

　　禿頂中年男笑道:“怎麽可能?他能說出神空兩個字，這已經可以證明他的身份。”

　　“輪回者呢?你們的牧羊人有說過這個詞嗎?我們不是牧羊犬嗎?”豹女指出吳惱的關鍵漏洞。

　　禿頂中年男笑容一滯，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吳惱。

　　吳惱絲毫不怵，道:“什麽牧羊人?什麽牧羊犬?我的引導者就告訴過我我是輪回者！”

　　中年禿頂男略微思索，道:“你說一下我們的主線任務是什麽?”

　　“主線任務2，存活1小時！”

　　豹女挑刺，道:“你為什麽不說主線任務1?”

　　吳惱挺起胸膛，驕傲說道:“因為我是驕傲的少先隊員，我不會說謊！”

　　豹女莫名其妙，隨即心裡湧動著莫名的惱怒，咬牙切齒，一時氣急想掏出武器，結果才意識到自己的衣服被吳惱換掉，連帶著自己的武器都被吳惱拿走。

　　吳惱拿出一柄左輪手槍，槍口對著豹女，笑得像個二十歲的孩子，道:“你找的是這個嗎?”

　　騎士肌肉緊繃。

　　精靈女悄然後退一步。

　　中年禿頂男不斷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面對黑黝黝的槍口，豹女說不出話來。

　　即使再遲鈍的人都能發現，吳惱的精神相當不穩定，“他是個瘋子”已經成了共識。

　　因此，不管吳惱說什麽話，做出什麽行為，他們都不會太驚訝，這也很完美地解釋了吳惱為什麽會稱呼自己為輪回者，而不是他們所知的牧羊犬。

　　瘋子說什麽話都不稀奇。

　　中年禿頂男溫聲道:“吳惱，千萬不要激動，我們是夥伴，夥伴是不會互相傷害的！”

　　吳惱用手指扣住扳機，轉著左輪手槍，隨時有走火的風險。

　　禿頂中年男額頭冷汗愈來愈多。

　　吳惱看向豹女。

　　禿頂中年男心領神會，道:“吳惱可以說出主線任務2，這足以證明他和我們一樣是屬於神空的牧羊犬，而不是這個世界的npc。”

　　豹女不情不願的點頭，冷靜下來的她明智地選擇沒有和吳惱繼續頂牛，只是在心裡抱怨幾句:“神空真是生冷不忌，連瘋子都收……”

　　吳惱咧嘴一笑，收起左輪手槍。

　　禿頭中年男跟著笑，道:“好了，我們繼續自我介紹，我叫……”

　　他的話語又是一滯。

　　因為左輪手槍頂在他的額頭，冰冷的觸感令他不自覺狂吞唾沫。

　　“吳……吳惱，你這是幹什麽?我們是夥伴……”

　　吳惱大聲道:“我才是小隊長！你有意見嗎?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小隊長，狼子野心的人，通通不得好死！”

　　禿頂中年男選擇安撫眼前這個言行古怪的瘋子，道:“吳惱，你當然是小隊長，你說的話我們都會聽的。”

　　“真的?”

　　“當然！即使你要我們立刻自盡，我們都會二話不說照做！”

　　聽聞此言，那邊騎士和精靈女對視一眼，悄然踏出一步。

　　為了任務考慮，他們並不太希望隊伍裡有一個不受控制的瘋子存在……至少他們想用物理方式控制住吳惱。

　　對此，中年禿頂男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表面上他在安撫吳惱，實際上他是提醒看戲的兩位——吳惱精神的不穩定，極有可能導致任務失敗！

　　這樣，既能剔除隊伍內不安穩因素，又能在無形中讓自己的話語權進一步擴大，一箭雙雕。

　　這是在漠視吳惱的人權?呵呵，瘋子有什麽人權?沒人在意的，反正只是一個瘋子，更何況他看起來瘦骨嶙峋，格外的不能打。

　　正當騎士和精靈女悄然接近吳惱的時候，吳惱獰笑道:“你當我傻?哄三歲小孩嗎?你心底不服氣，我能看出來，既然如此，讓我來教導你，什麽叫合格的領袖！”

　　“首先，你要有足夠的膽魄！”

　　“知道俄羅斯輪盤嗎?一發子彈……”

　　吳惱將左輪手槍頂在自己的太陽穴。

　　禿頂中年男瞬間意識到吳惱準備幹什麽——左輪槍六發彈倉，只有一發彈倉有子彈，旋轉左輪，打亂順序，隨後雙方輪流擊發……誰倒霉誰就會被爆頭。

　　這確實是一個很考驗膽魄的遊戲……可是，你沒有退出其余五發彈倉的子彈啊！

　　這就意味著，這把左輪是滿倉滿子彈……

　　撞針擊中子彈尾部，發出哢嚓的清脆撞擊聲，隨後便是“砰”的一聲巨響，子彈在彌漫的刺鼻硝煙中撞入吳惱的右太陽穴，接著從左太陽穴鑽出。

　　可以想象，若無意外，吳惱的大腦如今是怎樣一副慘像。

　　單調白色的病房裡又一次陷入死寂……

　　豹女尖叫出聲。

　　精靈女如臨大敵，一步激退至少三米，直至牆角方才停下。

　　著甲騎士雙手浮現淡淡金光，搶下禿頂中年男，隨後擋在豹女和精靈女身前，死死盯著吳惱，目光慎重無比。

　　他們齊齊盯著吳惱的傷口，從太陽穴那個駭人的空洞裡望去，吳惱的大腦裡空無一物！

　　吳惱轉過頭，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道:“你們幹嘛用這種目光盯著我?我叫吳惱，沒有腦子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禿頂中年男在心中狂吼:那是一回事嗎?人沒腦子還能活還真是理所當然啊，腦子為了你的名字就沒有了還真是一段淒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啊！

　　他不斷逼著自己冷靜，結果發現根本不行，這一幕實在過於荒誕詭異，以至於他冒出一個同樣瘋狂的想法，叫道:“他就是000號病人！精神病，詭異，完全對上了！”

　　豹女拚命的點頭。

　　精靈女偷偷盯著出口，一個不對就會逃之夭夭。

　　唯有騎士搖頭，沉聲道:“不可能，神空保密條例不允許一個土著npc知曉神空存在後還能活蹦亂跳，他只能是牧羊犬。”

　　中年禿頂男終於冷靜下來，只因“只能”兩字。

　　哪怕吳惱真有問題，一個可以對抗神空的存在，起步是神靈，根本不是他們可以對付的，更何況這不可能，天可憐見，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神空試煉，神空再怎麽“望子成龍”，都不會失心瘋到將一尊神靈放在即將通關前，更不要說是關卡開始。

　　“那……那他到底是什麽?我們都是第一次參加試煉，平均實力連G級都沒有，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沒有腦袋還能活?”

　　問題是已經有些神經錯亂的豹女問的，而始作俑者吳惱挖著鼻孔，又給自己空無一物的腦袋開了一槍，嚷著“誰比我更勇敢?”，完全不顧“砰”的響聲讓其他人心裡都漏跳一拍。

　　騎士、精靈女和禿頂中年男對視一眼，各自牧羊人為他們普及的神空常識浮現，異口同聲道:“神眷者！”

　　神空，聯通億萬世界，網羅合格的“牧羊犬”，派他們前往各大世界進行試煉，快速“催熟”，然後派去虛空戰場，為神靈、為億萬世界，同虛空生物進行一場慘烈無比的戰爭。

　　這些事，在這些牧羊犬初入神空，見到管理自己的“牧羊人”時便已得知，畢竟這不是什麽隱秘，神空存在的目的就是為神靈培養可以維護他們威嚴，順便保護那些“羊羔”不被虛空生物撕咬的合格工具人。

　　牧羊人，則是看管這些牧羊犬，防止牧羊犬在成長過程中夭折的一類直接聽命於神靈的群體。

　　由此有:

　　牧羊犬=奴隸;

　　牧羊人=奴隸主;

　　神靈=大奴隸主，

　　這麽一個極為森嚴的制度體系，牧羊犬處於最下層，幾無人權可言。

　　與此同時，這套體制可以幫助牧羊犬們挺過最初的極度弱小期，身為奴隸主的牧羊人並不吝嗇於給予各自麾下牧羊犬一些不會破壞神空規則的小小幫助。

　　比如有關世界背景的一些信息，比如武器援助，因此身為獸人的豹女才會有一柄左輪手槍，以及那幾件極為不守規矩的衣服，為的就是貼切這個上位世界·阿布蘇德的衣著風格。

　　神空信奉絕對的弱肉強食，隻為神靈服務的它可不會搞什麽世界背景介紹，什麽新手大福利，畢竟它要的只是高壓殘酷環境下牧羊犬的高速成長而已。

　　其中，有一個特權群體遊離於這套制度外——五大主神的神眷者！

　　他們在某一方面都極為優秀，每個都會受到主神們的格外關注，由此賦予他們的特權甚至讓他們可以凌駕於一些弱於五大主神的下位神靈。

　　唯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吳惱為何擁有超越他們這個段位應該有的能力！

　　倘若吳惱是神眷者，他成為隊伍的領袖這一事實，沒有誰可以反抗，不僅是源於神眷者在神空裡的特殊地位，更多是因為神眷者相比於普通牧羊犬所擁有的絕對壓製力。

　　“神眷者?什麽神眷者?”吳惱絲毫沒有自己是狼群裡唯一一隻哈士奇的自覺，“我是小隊長，你們有沒有意見?”

　　禿頂中年男諂媚一笑，道:“那當然，如果您不是小隊長，我第一個不答應！”

　　吳惱滿意至極，道:“是個不錯的狗腿子，我封你為裡奇小隊第一大隊長！”

　　大隊長明顯是比小隊長更高一級的職位吧?再說我們總共就五個人，現在就有兩個官位，這樣真的合理嗎?！

　　這樣一個瘋子到底是怎麽被神空看中的?禿頂中年男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

　　吳惱頤氣指使，大手一揮，道:“現在，我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逃出病房！”

　　豹女不敢說話，騎士和精靈女不怎麽會說話，因此只有禿頂中年男試探著說道:“小隊長，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做自我介紹?好了解一下隊員們的大概信息，以此進行合理的職能分配?”

　　吳惱不屑一笑，道:“不需要，你們這些活不過三章的人，壓根沒有擁有名字的必要。”

　　即使他們不知道什麽叫“活不過三章”，可這不妨礙他們自心裡感到寒冷。

　　這話什麽意思?吳惱準備一會兒就乾掉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