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用與江栗一致無差的面容看著江栗,而江栗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祂。
看著祂的眼睛,看著祂眼睛中的自己。
你究竟是什麽?江栗的目光中透露出如此訊息。
“你想要的回答是什麽?”“邪神”嘴角依舊帶著一抹嘲諷的笑容,他說:“你自己本就有所預料,尤其是在‘瘋子’說我源於你之後。
“我可以是你的幻影,我可以是你的噩夢,我可以是你的負面情緒。”
窄**仄的審訊室極速變化著,地板翻動,牆壁向外拓展,空間一寸寸擴大。
“邪神”侃侃而談,然後挑了挑眉,說道:“很遺憾的是,以上都是正確的。”
牆壁變成鏡面,上面反映著“邪神”與江栗的身影,一個慵懶的靠在椅子上,一個身體前傾,盯著對方。
“邪神”江栗如此說道:“我是你的幻影,我是你的噩夢,我是你的負面情緒,我是你的一切的一半。”
燈光熄滅,黑暗在鏡面空間中蔓延,難以言喻的氣勢逐漸升起,壓抑的情緒逐漸不穩。
最後,與江栗對視著的江栗笑了笑,說道:“現在,你滿意了嗎?滿意了的話,那就請把自己讓給我吧。”
黑暗中只有江栗所凝視著的眼瞳亮著。
江栗依舊沉默著盯著那雙“自己”的眼睛。
江栗從那雙眼睛中看見了自己,也看見了“邪神”的本源。
一團擁擠不斷滾動的黑泥中,瘦弱的少年懷抱著自身,擁抱著痛苦與仇恨,盯著破敗的天空,一刻不停的憎惡自己與世界,詛咒一切。
不,他們其實成功了,不然你不會這樣浪費時間和我交談。
江栗扭頭看向身側在無數自己簇擁中的笑著的那個自己,他平淡的起身,從座椅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匕首,走到自己的身前。
“呀,還是被你發現了呢。”
“邪神”江栗如此笑著說道,緊接著,江栗輕輕的將匕首的匕刃嵌入它該在的位置,一道猩紅順著灰霧鋼鐵留下,滴在電影院的地板上,逐漸匯成一道水流。
江栗低眉,看向圍繞著他的無數自己逐漸勾起的嘴角。
有灰色的霧氣從江栗身上湧出,江栗的身影逐漸變得虛幻不清,他輕輕的邁步,就像躡手躡腳的貓兒;他一個個的走到那些自己的跟前。
隨著他的步伐,他身上的霧氣逐漸散開,仿佛侵蝕般腐蝕著四周的空間。
鋼鐵的地板逐漸鏽蝕,纖維木質在其下浮現並逐漸取而代之,座椅逐漸消散,江栗徑直走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自己。
匕首揮下。
光影從傷口中湧出。
……
無自智偶睜開了眼睛,毫無感情的眼眸毫無波動。
【】
【】
它看向了面前的現世核心——一張薄紙,一陣波動從它的核心中浮現。
它不知道那是什麽,可數據庫中的事相記錄不斷浮現,那是它殺死的無數任務目標死亡前的最後面容。
其中有對生命的留戀,有對自己的仇恨。
情緒是什麽,如果“我”真的能擁有就好了。
人偶向薄紙伸出手,有光芒從觸及之處釋放而出。
【我聆聽了你的願望。】
【你也當謹記,不可同魔鬼語言。】
從現在開始,人偶擁有了自己的姓名與生命。
【江來】
終末檔案館中,夜不語坐在一扇禁閉的木門前,收回投下的視線,繼續埋頭書寫著什麽。
……
江栗的眼眸攝入光影一切。
他將手扶向身側另一個自己,有些疲倦的將匕首刺入。
光影再現。
……
“不要總是這麽死板啦,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和那些地獄協會的人偶有什麽區別。”
一個塗著小醜裝扮,卻身著禮服的滑稽身影在江來身前,看上去有些苦惱。
“唉,明天就是陸茗的臨產日了,我還沒給孩子取好名字,要不你來取?正好你和我同姓,要是我和陸茗下個任務有什麽不測,你也好幫忙照顧。”
男人十分自來熟將手搭上江來的肩膀,聲音中有苦惱,有喜悅,更多的是炫耀。
男人炫耀的眉飛色舞中,沉默的江來開口說道:“江栗。”
“江栗?這名字不怎麽好聽啊……”男人摸著下巴思考,不過很快無所謂的說道:“不過沒關系,反正不是我的名字,叫江苟屎也沒事!”
……
江栗的目光有些許顫動,他繼續走向下一個自己。
“你知道的,這些只是幻影,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和我一樣。”
自己說。
光影再次浮現。
……
一個嬰兒靜靜地躺在搖籃中,蜷縮著身子,熟睡中的模樣可愛極了。
搖籃側,一個男人熟悉的眉飛色舞的表情顯露,他輕聲的對江來,以及站在他身旁另一個男人說道:“你看,這就是我崽,可愛吧……”
“不要吵到孩子睡覺。”一個女人嫌棄的給男人腦袋來了一下,但更多的是慈祥的看著搖籃中的孩子。
女兒搖著搖籃,輕聲哼著不知名的兒歌。
扭曲之後,曲調像極了“邪神”的祭歌。
……
江栗輕歎,停下了將匕首刺向下一個自己的動作。
“怎麽?見多了幻影反而下不了手了?”“邪神”嗤笑著,將匕首遞入自己的胸膛,“沒關系,我來幫你。”
血灑落在木質地板上,圍繞的紅色幕布上愈顯得猩紅。
光影再次湧動。
……
江來看向死寂的黑色天空, 再次加快了速度。
轟鳴聲從遠方響起,隱約可以感受到的自靈亂流糾纏著釋放出無窮威勢,江來目光一凜,有氣浪在他身後再次出現。
殘垣斷壁中,男人與女人癱倒著,依偎著,一道宛若斧劈的慘烈痕跡分割男人的半個身軀,而女人似乎毫無聲息。
男人看向遲遲趕來的江來,笑了笑,只是被口中的血沫嗆到,“你來晚了。不過我們成功了。青龍引被我封在了鎮下,只是苦了耀武鎮的人們,他們是真的武者。”
血流不可遏止的從男人的慘烈傷口中流出,直至毫無血液可流。
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男人苦笑著說道:“至少……我和她死在了一起。”
“幫我……照顧好江栗,還有……笑一笑啦,別總是那麽……死板著臉的,太晦氣啦……”
江來無言,只是點了點頭。
沉默蔓延著,直到有猩紅的雨落下。
……
江栗目光閃爍著。
面前僅剩一人的“邪神”依舊帶著嘲諷的笑容,對著江栗說道:“你不是都知道了我為什麽會產生嗎?依托你對世界的憤怒與仇恨……可現在你為什麽卻這副模樣了?難道這個虛幻的幻影裡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
江栗感受著體內逐漸流失著的或許可以被稱之為人性的東西。
它正隨著自己殺戮自己的過程而流失,不可遏止,不可逆轉。
可這是唯一一個,讓“邪神”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方法。
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