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栗跟著尊走了很久,一開始只是正常的走,但很快江栗就發現自己開始分不清方向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明明自己是在向前走,自己的腦袋也很清醒,可就是發現眼前的建築正在遠離而不是靠近自己。
方向似乎漸漸的在被模糊,但眼前尊的背影依舊在眼前,依舊在向前走著,和自己的也沒有忽遠忽近,讓江栗多少有點安心感。
而現在,江栗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一個黝黑的洞穴中,穴壁掛著晶柱,而晶柱上點燃著藍紫色的火光。
美輪美奐,可江栗完全想不起自己是什麽時候來到了這個洞穴中,所有的記憶都清晰的表示自己似乎上一秒還走在落武鎮的街道上。
就像進入了類似沉眠行者的狀態一樣。似乎幻想和現實的邊界被模糊了。而且距離感依舊被模糊著,江栗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被似乎在很遠處的石壁蹭到衣服了。
“不要想太多。”走在江栗身前的尊平淡說道,沒有停下等江栗也沒有加快步伐。
又過了不久,黝黑的洞穴到了盡頭,被模糊的距離感似乎也變得正常了。
江栗一時間反而不能適應正常的距離感,直到他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池子對面的石壁。
……池子?
結束完愣神的江栗這才注意到在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汪靜靜躺著的水潭,而自己一隻腳已經邁在水潭之上幾乎就要踩進去了。
江栗將頭轉向自己身旁,四處張望都沒有看到尊的身影,再看向眼前才發現尊早就如履平地般站立在水潭上,手中持著一支由水晶鑄成的燃燒著藍紫色火焰的蠟燭。
“直接踩上來,別離我太遠,別看水潭下面的自己,聽到什麽就當沒聽到,直到走到水潭對面也不要說話。保持安靜。”
尊說的不慢,但一字一句咬字很重。
“嗯嗯。”江栗點頭如搗蒜,走到尊身後就緊盯著尊的背後看,即使是余光中也沒有水潭的容身之處。
走在水潭上的感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感覺相當奇妙。
“你都夢見什麽了?”
走在水潭上,安靜的氣氛中面前的尊似乎對江栗說了句話。
江栗沒應,盯著尊的背影就像在發呆一樣走著。
“讓我猜猜,是不是夢見了自己?正常,這裡地下封印著些東西。”
“而且也和你有關,不然你也不會掉這來而不是掉其他的地方,耀武鎮就算在地獄邊境裡也算偏的了。”
尊似乎在侃侃而談的說著,江栗依舊緊盯著尊的背影,二人靜靜地走著。
“我說了這麽多你好歹也理我一句啊。”
這次聲音並非是從身前的尊處傳來,而是從江栗身後,近在咫尺,就在耳邊一般,在啟示裡甚至感受到了耳邊有人在吹氣的感覺。
“自我介紹一下唄,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來我這的泊來者太少了,好不容易來一個也不肯陪我聊聊天嗎?”
聲音從水潭中冒出,前方的尊向前大邁一步,然後穿出了踩在實地上的聲響。
江栗也隨著尊的動作向前大邁一步,腳上卻沒有傳來實地般的觸感,依舊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樣。
“哈哈哈!你被騙了吧,誰叫你不理我。”
江栗低頭,腳下踩到的確實是實地沒錯。
“切,沒意思。”
身前的尊轉過身來,手上的晶燭已經熄滅,常年宛如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帶著奇異的笑容。
莫名的,江栗感到這個笑容很熟悉,他輕歎:“你看,我都到這裡了你依舊不肯放過我。”
這話似乎是在對“尊”說的,可又像是在對什麽其他人說一樣。
江栗伸出手,眼前卻莫名的黑暗起來,就像被什麽遮擋住那樣。
“不要聽,不要看,向前走。”
尊淡漠的聲音響起,江栗照做。
於是腿下傳來土壤的質感,江栗這才睜開眼睛,只是依舊被什麽遮擋著視野。
眼部周圍傳來粗糙皮膚的觸感,隨著江栗眼睛的轉動,尊把手從江栗眼前移開。
江栗這才看清,周圍哪有什麽幽深的洞穴和水潭,自己正和尊盤坐在落武鎮的廣場上,一口枯了很久的井旁,而此時正有青翠欲滴的枝條從井中探出,形狀宛如蛇一般。
“……?”
江栗有些茫然。
面前的尊搖了搖頭,指了指江栗放在盤坐的腿上緊握成拳的手。
江栗松開,看見自己手心裡放著一塊有些像是靈擺形狀的水晶,原本大概是墨黑色水晶此刻被翠綠色的汙濁侵入,從外部不斷的蔓延向內部,只是這個“侵入”的過程已經停止。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一杯清澈的水,墨染混淆了杯中的一切。
江栗想起來了,自己剛剛在尊說要進行靈氣適應程度測試時和尊走到了這口枯井旁,自己還說了句不會是要跳到這井裡,底下其實是黑洞,這口井被稱作歸墟之井吧。
尊只是默默地拿出這塊墨色水晶叫自己貼身放好然後閉上眼睛就像睡著一樣做一次冥想。
冥想——修仙味這不就來了嗎?自己當即興奮表示好然後盤腿而坐。
——接著就是這一切。
“這真的是一次靈氣適應程度測試嗎?”
江栗直白的問,面上帶著好奇。沒有逼問,只有好奇,就像他從來沒在意過一樣。
“不是,”尊也很直白的回答,“只是為了去除一點影響,你在這待了太久。”
“那靈氣適應程度的測試還要做嗎?”江栗問。
“如果你沒什麽異樣感覺的話,不用——我看你也沒什麽不適症狀產生,看來你體質不錯。”
江栗的肩膀被人搭上,有人的聲音從他背後傳出,江栗抬頭看去,是北溟走了過來。
北溟饒有興趣的看著江栗,問道:“有興趣在我這裡當個臨時工嗎?”
“……我今年才十七。”江栗艱難的回答,然後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問道:“等下現世的高考時間是不是過去了?”
“過了啊,早過了,算算現在現世時間都九月多了。”北溟掰著手指回答。
“哦那沒事了,我十八了。”江栗松了口氣。
北溟樂了,說:“其實你未成年也沒事,我們這裡也收未成年人,畢竟好歹也算是個宗門。”
“哇哦。”江栗滿腦子都是宗門二字,“那我們什麽時候走?”
“急什麽?”北溟伸了個懶腰,拍了拍自己道袍上的水漬,也不知道他究竟拍沒拍掉。
“我們還沒吃飯呢,吃完飯再走。阿尊啊,都要走了不露一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