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栗茫然的看著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還有在他身側懷疑他是死傻了不停在他眼前擺手的江來。
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夢一樣,盡管嚴格來說的確是夢。
他甚至現在還能感受到夜葉那時內心的絕望、憤怒,與解脫感。現在回味起來他才更覺得夜葉那時似乎是從什麽宿命中解脫。
拯救他人?還是什麽其他的。
江栗不知道,但他似乎感受過類似的絕望與憤怒。
他怔怔的看著江來,半晌後才說道:“來叔。”
江來呼出一口氣,說道:“沒死傻掉就好,你的學著去適應死……”
他話說到一半被江栗打斷了,江栗盯著地板說道:“我以前是不是死過?”
“……”江來也怔住了:“你想起來了?不應該啊。”
江栗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久久凝視著天花板,像是想透過牢籠看向天空的鳥兒一般。
那並不是他的錯覺,他從夜葉身上感受到的絕望、憤怒與解脫來自於無數次失敗與死亡而帶來的通感如此真實。
真實到他似乎打破了自己塵封的記憶——在很久以前,江栗也曾因類似的原因而絕望。
記憶與通感所帶來的死亡的絕望縈繞著江栗。
這令江來十分擔憂,他問道:“你都想起了什麽?”
“死亡。”江栗說道:“我感覺我以前感受過死亡。”
“……難辦啊,早知道就應該循序漸進一點的。”江來煩躁的撓了撓頭,說道。
他在客廳裡煩躁的踱步,直到江栗再次說話:“我還見到了夜不語。”
“?”江來眉頭緊蹙,他嚴肅的問道:“你確定是夜不語嗎?”
“對,一個用著我的泡影的身軀說的,說他叫夜不語。”
“……這家夥。”
江來看上去更加煩躁了。
“算了,你再進歸一之夢一次,那家夥肯定安排好了。”
“……”江栗目光盯著天花板發呆。
江來輕嘖一聲,小聲說道:“這家夥,總覺得我成普通人之後就只能靠他來安排事情了嗎。”
他看向江栗那邊,江栗已經閉上了眼睛在江來的感官中江栗的感知已經不在這裡了。
“嘖,唉。”
……
江栗看著依舊是熟悉的自己房間的天花板沒有翻身。
他感受到身下是自己的硬木床板還有被褥。
發了好一會呆之後他才喚出歸一之夢的水幕界面。
最初的界面並非是之前的《拒絕死亡之人》,而是一個標題是“可選夢境”的表格。
第一格是《拒絕死亡之人》,而第二格是一個叫做《荊棘般的心靈》的夢境。
江栗想起了之前夢見的被荊棘環繞的心臟,他不知道是不是指的同一個事物。
拋開雜念,江栗點了下去,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的加載條出現,江栗直接感覺自己沉入了深淵或是粘稠的水潭中。
他想要呼吸卻做不到,他想要掙扎四肢卻被阻力阻擋。
……
江來面色陰晴不定的看著癱在沙發上的江栗,他從江栗身上感受到了濃鬱的侵蝕氣息,其強度不亞於他借用邪神之力時的侵蝕強度。
但他是體質特殊,江栗呢?
他不知道,對於江栗的特殊性他一無所知,他相信夜不語也是這樣。
他花了十八年和江栗在一起依然無從得知。
“嘖,你想自己乾就自己乾吧,
翻車了我可不管。”江來煩躁的在沙發上坐下,賭氣般的拿出遙控器開啟了電視,將聲音開到最大。 ……
時間仿佛在不知之時流逝,江栗逐漸從無法動彈轉變到無法思考,濃鬱的黑暗像是輕紗一般攏在他身上,一層一層,逐漸成繭。
直到某時的一束光芒透過層層黑暗顯露自身。
江栗睜開了眼睛,面前是一片藍色的湖,他四周張望,他似乎處於一個洞穴中。
在未知的想法驅使下江栗在湖邊坐了下來。
在他身後有無數個他面色莊嚴的與他同坐。
江栗看到在湖水中顯露出了學校後山的模樣,還有似乎比現在年幼許多的他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人。
但他看到湖水中倒映的自己正和那些他不認識的人玩耍著,相當開心。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開心。
湖中的光景不斷流動,江栗看到在不知覺中後山的空氣中氤氳起淡黑色的顆粒物質。
而在這些黑色顆粒最為濃聚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個由畸形黑色肢體和瘦弱人體軀乾組成的怪物,透過它的皮膚甚至能夠看到隱約流動在其身體內部的實質黑暗。
它張大著饑渴的嘴表達它的欲望,它漫無目的的走在後山上,吞噬著所見的所有生物。直到它看向了某個方向。
那是江栗和江栗不認識的孩子們所在的位置。
江栗看到由黑暗軀體組成的怪物癲狂的甩著它的肢體連滾帶爬的衝向江栗所在的位置。
而後湖中的光景不再是連續的波動。
而是變成了一幕又一幕碎片般的場景。
江栗看到在碎片的波動中江栗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東西卻沒有說,他只是苦笑著提議要不早點回去。
正在興頭上的人們當然拒絕了他。
然後是看見不可名狀的怪物時恐懼四處逃竄的人們,其中最大的孩子拉著呆滯的江栗逃跑。
接著是被怪物戲弄進黑暗中的孩子們踹踹不安的互相通過惡劣的語言宣泄自己的恐懼,最先提議離開的江栗則是最好的目標。
然後是絕望中被玩膩的怪物殺戮的孩子們,還有……
將同伴推入怪物嘴中的江栗。
最後是只剩下一人的江栗渾身擦傷碰傷哭著逃竄在森林中,最後倒在高塔前。
怪物張開大嘴即將享受自己的美餐。
江栗閉上了眼睛。
江栗閉上了眼睛。
在他身後的無數江栗消散,只剩下一個和江栗一模一樣的江栗站在他身後。
“看見了嗎,這就是他的特殊性,江來。”那個江栗說道。
“這是被削去的時間線,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他影響了時間。”
明顯是夜不語的江栗望著藍湖,像是在對著夢境外的江來說道。
許久,江栗睜開了眼睛,他感受到自身似乎變得更加虛幻不真實。
他低頭,看到他的手化作了灰黑色的霧氣,但隨著他的念頭又變回了正常。
他身後,被夜不語控制的泡影消散。
隻留下了一句話:“我想,你準備好了。”
“認清自己,很重要。”
“我知道。”江栗說道。
夢境消散,江栗似乎再次在最深處看到了一顆被荊棘環繞的心臟,他在看到藍湖的那刻就意識到這不是他的夢境。
那是誰的呢。夜不語,還是江來?
他不知道。
但,他看著面前水幕上逐漸破碎的《荊棘般的心靈》,還有光芒愈發濃鬱的《拒絕死亡之人》。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很想挑戰一下。
“你說我什麽也做不到?”江栗說道:“去你媽的。”
他按下了《拒絕死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