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起源】
……
江栗睜開了雙眼,打了個哈切,然後慵懶的趴在桌子上,面前是如山般堆積著的裝滿書的書立。
書立隔絕著他和老師之前的對視,盡管這只是掩耳盜鈴。
但又有哪個老師會去管呢?已經高三了,而江栗只是一個始終不肯放下心學習的學生而已,或許在高考完後會面對現實決定複讀最後勉強能進一個二本大學。
每個認識他的老師和學生都是這樣判斷他的。
江栗百無聊賴,講台上的老師不斷的重複著他難以理解的知識。
就像缺少前置科技,你無法在熔煉爐點出來之前就能製造出鋼材,也無法在原始時代僅憑火與石造就核聚變反應堆。
周圍的同學都低著頭,江栗也懶得觀察他們是在玩手機還是睡覺,他只是觀察著窗外的風景。
雖然說出來有點羞恥,他是愛著這個世界的。
只是他在遺忘。
江栗在不知何時患上了一種病。
他在不斷的遺忘,從細枝末節開始的遺忘。
不過現在還早,江栗至少可以確認自己的父親叫江定國,母親叫周華,自己叫江栗,自己是江西南昌人,最喜歡的事是聽著音樂看落日。
江栗的父母並沒有為江栗的學習擔憂,他們對江栗有莫名的信心,他們相信著江栗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也基本從未過問過他的生活。他們自己開著一家文化公司,最經常的事情就是遠赴國外考古。
江栗是一個人生活的,偶爾會收到父母的信件——無論是江栗還是他的父母,都不喜歡用科技手段聯絡。
他很享受這樣的生活,這樣的日常。
盡管有些時候會為自己的學業而抱有愧疚,可在遺忘症下依舊如同暴雨與浪潮下的扁舟,淹沒後,江栗甚至會忘記自己剛才在思考什麽。
心態平和的,江栗出神的看著窗外的風景,耳邊似乎有些微鳴,江栗並不知道這個症狀是什麽時候產生的。
太陽依舊高高的掛在天上,學校內的道路上正在上體育課或是逃課的人們行走著,似乎擺出了什麽動作,江栗忘了。
時間過得很快,至少是在江栗確認自己得了遺忘症之後,過得真的很快。
江栗眨了眨眼,才注意到周圍的學生早已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光了,僅留下些許學生拆下的飯盒擺在桌上,飯菜似乎飄來一些香味,它們的主人不知道去哪了。
具體是什麽的香味呢?江栗想不起來。
應該到中午了吧,剛才那是最後一節課?
應該是吧,忘了。
江栗起身,放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手中的筆,蓋上筆帽,回憶了會食堂的位置,隻得到了一個大概的地點。
沒事,反正學校小,找找就到了。
哦,還有我的飯卡。
江栗在身上摸索,最後在校服褲子的口袋中找到了飯卡,他將飯卡緊握在手中,在記憶中為它標出一個亮點,盡量不要將它遺忘。
擺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身子,江栗走向食堂,卻被一個欄杆攔住,一隻腳踏出欄杆外,半個身子已撲在欄杆上。
不好意思得對自己笑了笑,江栗尷尬的轉身走向樓梯下樓。
忘記下樓了啊,果然不能一直惦記著太多東西。
江栗亦步亦趨的下樓,在“自己絕對不該遺忘,至少是現在。”的記憶中尋找到了方向感,便向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
江栗徑直走向離自己最近的打餐口。 刷卡,低頭等了很久卻也沒有等到打好飯菜的餐盤出現在面前。
江栗疑惑的抬起頭,才發現打餐口後的阿姨早已不知道去哪了。
嗯……大概是今天放假吧。
江栗寬慰自己,同時發現在玻璃後的大餐盤中擺放著土豆燉肉與紫菜蛋湯,分別對應主菜和副菜。
“……”
江栗經歷了一系列內心的掙扎,確認了周圍沒人後他溜到一旁進入打餐處,跑到剛才那個打餐口給自己大大的打了杓。
打好飯菜的江栗走到隨便一個位置前坐下,他當然沒有忘記拿筷子。
每當吃飯的時候,江栗都能感到發自內心的一種愉悅的感覺,就像他在日落時看夕陽那樣,他知道太陽遲早會再次升起,也知道下頓飯不管如何都能吃上,只是不知道該吃什麽的問題。
一頓飯畢,江栗將餐盤放在倒飯桶旁收餐盤的小車上,最後將擦嘴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嗯?我什麽時候擦的嘴?
嗯……無所謂啦,忘了就忘了。
江栗走出食堂,回憶了一下日常的流程。
吃完飯,住宿生回寢室等午休,走讀生回教室。我好像沒有寢室號,那就是走讀生。
江栗慢慢的走回教室,卻發現天已經慢慢的變黑了。
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到晚上了嗎?
江栗想著,抬頭看天,卻沒有看見那顆永遠懸掛在天空的昏黃星辰和滿天閃爍的星點。
江栗的手摸索向自己的眼睛,確認了自己沒有閉上眼睛,眼睛是睜開著的。
在他一籌莫展,不知道該怎麽辦,自己在腦海中留下的應對措施從來就沒有這點的時候,他在手中摸索到了一顆如同寶石般的東西。
觸感冰涼,卻帶著異樣的美感。
江栗看見了它,它是一顆宛若眼眸般的璀璨如星辰的琥珀色寶石,內裡好像有一張薄紙,可江栗不確定。
這是什麽?
……好像是,父母給自己寄的禮物。
父母……我的父母是誰來著。
忘了。
我不該忘的,遺忘症又嚴重了。
遺忘症是什麽?
江栗伸出另一隻手觸摸向那顆寶石,裡面的薄紙破封而出,破碎的寶石屑變作潮流匯聚在紙上,書寫著一行又一行的字。
最後是一行燙金的字體:
“您是否想要繼續遺忘這一切。輪回無法終止,您的熱愛被消磨。”
江栗回想起了一切。
江栗並沒有回想起一切。
江栗抬頭看向天空,太陽就像上次一樣熄滅,月亮也被摧毀,諸域的鏈接為地球帶來了新的可能性,物質性的宇宙與魔法和唯心相連接,在手中這張薄紙的引導下沒炸掉。
父母也早就死在了非洲的某個部落中。為了拯救邪神降臨下的部落氏族。
在毀滅降臨的第一天,江栗所處的學校便在血月與日蝕帶來的災變下化作人間地獄,手持薄紙的江栗活了下來。
在第二天,江栗從手機上父母發來的遺信中得知父母的位置,並在薄紙上確認了父母的死亡與死因。同時他也確認了一點,這整個縣城中只有他一個活人了。
第三天,亞洲和非洲淪陷,美洲在“神明”的帶領下陷入刀兵與紛爭。
第四天,世界毀滅。
第五天,歸於混沌。
第六天,江栗用手中的薄紙重建了一切,似乎相同卻又不同。
第七天,高中生江栗患上了遺忘症。
第二十四天,江栗再次重啟世界。
他熟知的世界終將毀滅,他終將獨行長夜。
他熱愛黃昏,但他愛的是終將升起的黃昏。
太陽不再升起。
江栗感到內心有些煩躁,他詢問那張紙,用他很久很久沒有張開的口,他幾乎快要遺忘該如何說話了。
“能把我的這些情緒剔除嗎。”
薄紙上的琥珀色晶屑流動著,化作一行字體:
「當然,如果是您的意願。 」
江栗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他想遺忘,但手持薄紙的他無法遺忘。
“我該叫你什麽。”
這還是江栗第一次和薄紙對話。
薄紙上的晶屑滾動,組成字體:
「隨您所定。」
“二十四終末之旅。”
「如您所願。」
薄紙上的晶屑包裹薄紙,而後露出薄紙現在的面目——一本厚厚的書籍,在厚重且古朽的封面上刻著七個字:
二十四終末之旅。
江栗呼出一口氣。
“你能夠讓他們回來嗎。”
「您知道的,在一開始您就詢問過,而我的回答是:可以,但也不行。您也知道這個回答是什麽意思。」
江栗當然知道,在經歷了許多次輪回後他更加清楚。
他隻感覺有些累。天太黑了,看不到陽光。耳邊太靜了,聽不到友人的呼喚。
“我想睡一個覺。還有,我不想再遺忘了。”
「謹遵您的意願。」
江栗向後倒去,倒在一張不是很柔軟的床上,床板是木質的,也沒有軟床鋪墊底,僅是一層棉絮和床單。
天花板上垂下的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江栗感到了睡意。
“幫我一件事。
“塑造出一個和地球一樣的世界。讓一個人去拯救它。
“還有,幫我記錄好一切。”
「謹遵您的意願。」
《二十四終末之旅》攤開,上面的字跡不斷更新著。
舊蓋亞於此誕生。
長眠與終末之旅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