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太空中，無數星辰的光芒平靜照耀著，熾紅的星辰——太陽位於二人身後。

　　泡影與江栗靜靜地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它還在嗎?”江栗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在真空中不合常理的傳播著，正如他毫發無損的漂浮於此一樣。

　　泡影搖搖頭，遺憾的說道:

　　“不在啦。就連遺軀上誕生的舊蓋亞也快完蛋啦。‘邪神’即使是對與地球幾乎一模一樣的舊蓋亞也下得去手的。”

　　“靈雀說過，他會告訴我一切。”

　　江栗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那顆藍色星辰，仿佛可以透過時空的距離，看見那上面流動的清流，生長的萬物。

　　“是，但沒來得及，這一次‘邪神’蘇醒的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早。我們很快就不能遏製住他了。”

　　“邪神，究竟是什麽?”

　　“……

　　“你聽過一個理念的，在你閑來無事的時候。

　　“‘神明究竟是如何誕生的呢?由意志?由世界?由集群?’

　　“那篇文章的結論是:神明即是個人與群體的理念集合，這種理念在某種自然的力量催動下便化作了神明。

　　“‘邪神’也是如此，祂不是真的邪神，但祂是邪神。”

　　“他源自我?”江栗的視線凝固了。

　　泡影知道他想說什麽。

　　“為什麽?”

　　“是，為什麽?”江栗微微闔上眼眸，眼睛有些酸澀。

　　在沒有直視著那顆藍星的時候，江栗才發現自己心底對它的眷戀之情，就像可以奮不顧身的拋下一切，只為了能夠尋回——或是救回的那個她一樣。

　　“不知道。”泡影說，“我們都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邪神’究竟是怎麽誕生的，夜不語或許研究過，但他和‘邪神’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又怎麽會知道‘邪神’誕生的原因呢。畢竟就連我們也不知道。

　　“我們就連自己是怎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都不知道，不是嗎?”

　　泡影歎了口氣，確認江栗沒有話後繼續說道:

　　“我們花了十五次輪回才確認邪神是有被磨滅的可能性的，可又在三個輪回後確認了只有你才能真正的讓邪神‘死亡’。從源頭上的死亡。”

　　“為什麽?”

　　“不知道。

　　“我該怎麽做?”

　　我想殺了他，我得殺了他，我一定得殺了他，我必須得殺了他。

　　必須得。

　　江栗感到某種戾氣充滿了自己的胸膛，他從未感覺過這種情緒。

　　不過。

　　江栗睜開了雙眼，裡面滿是沉悶的灰色，霧般的眸子轉動向泡影。

　　也不壞。

　　“別這麽急。”泡影皺起了眉頭，“你的狀態很差。”

　　“我知道。但無所謂”江栗輕聲說。

　　“嘖。”

　　泡影搖頭，輕聲說道:“我總算知道為什麽在上個輪回會產生‘瘋子’了。

　　“……在第十九個輪回裡我們確認了只有你才能真正的毀滅祂這點，盡管也付出了那個輪回裡你的生命為代價。”

　　泡影說著，但即使說完之後很久江栗的也沒有任何反應。

　　“在第二十個輪回裡，我們確定了傷害到了祂之後會對祂造成一定量的傷害，祂每次蘇醒遺忘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但祂的後手也越來越多，之前我被迫自爆的那個便是祂留下的後手眷屬。

　　“我們不知道祂是怎麽做到將自己的手段超脫輪回的，

可祂做到了。　　“而最重要，在第二十一個輪回，也就是剛剛那次，我們確定了一點。

　　“——祂正在遺忘和變弱，即使祂蘇醒的時間越來越早，祂正在遺忘和變弱，甚至是在我們剛看見祂時才確認我們的存在。”

　　“所以。”

　　“所以……來演一出戲劇吧。”

　　泡影看著江栗，它說: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即使還有兩次輪回的時間，但我們沒有信心能夠遏製祂了。祂的眷屬已經遍布了全世界。

　　“我們會將自身全部歸還於你，構造出一個世界用於‘欺騙’邪神，你要做的，就是在這個世界中阻止祂的蘇醒，然後真正的，不留余地的，完美的，消滅祂。從根源上。”

　　“嗯。我知道了。”江栗輕聲嗯道，閉上眼睛，然後點頭。

　　“那好。這一次，是真的要再見了。”泡影說道。

　　江栗的身影像是動搖了一下，握住了泡影伸出的手，泡影的霧影身軀宛如春雪般消散，又像太陽出現後消融的冰層。

　　最後盡數回歸於江栗身軀內。

　　然後是從遙遠亙古的長河中流出的一柄長劍，鐫刻著晦澀難懂的古華夏文，它在江栗面前破散如星塵，又和匯入江栗身影的霧影那般融入江栗身軀。

　　最後是一場實質的幻夢，江栗在其中看見了一個面容平靜的自己，他可以完全確定那就是自己。

　　“我失敗了一次，可這次不會了。我相信我。”

　　江栗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他在覺醒人間劇場時看見的夢中自己。

　　“我相信我嗎?”

　　“是的，我相信我。”

　　有意念與精神交付，江栗看見了自己。

　　就像做了一場夢，有幻象似的光景浮現於腦內，可他很快就接收下了那如同一人一生般的信息。

　　不，那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自己的一生。

　　“……”

　　江栗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明明是一直閉著眼睛的，又為什麽會感覺酸澀呢。

　　“好了，又變回一個人了。”他低語說著，讓意識漂浮在太空之中，感受著地球對自己的微弱引力，慢慢的回到故鄉。

　　四周依舊很寂靜，舍去那些不合常理的事物，物質性的宇宙中真空又如何傳播聲音呢。

　　江栗像是睡著了，但身前的藍星在不斷放大，可他飄向藍星的速度又沒有任何改變，依舊緩慢。

　　地球不斷地放大。

　　在江栗腦海中的記憶不斷翻滾沸騰著，卻又在一個主意識下有序不亂。

　　如同老式影院那樣，在他腦中模糊的記憶片段不斷的閃過，也讓他想起了他之前做的一個夢。

　　於黑暗中嘶吼的野獸，掙脫束縛卻也因此而死的追求自由的意志。

　　於死寂中發聲卻被相悖意志的人，堅持不屈的意志也因此彎折。

　　於壯麗山河裡持劍斬斷一切緣分的修士，一襲青衫黑絲卻也孑然一身。

　　江栗感受到踩在實地上的感覺。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早已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這片他眷戀，也眷戀著他的土地。

　　而面前，是一個電影院。

　　他的手中，持著一張影票。

　　看電影吧。

　　買好爆米花和可樂，一定要中份爆米花和大份的可樂，不是套餐也不要緊。不是中份的爆米花吃不夠，太大又吃不完。不是大份的可樂又不夠喝。

　　在檢票員處檢票，拿好3D眼鏡後對檢票員說聲謝謝再贈予一個微笑。沒有意義，但也很有意義。

　　最後落座，和許多自己一起觀賞那部自己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