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閉目沉穩的站在落武鎮內的廣場上,本該排起長長的打水隊伍不見,偌大的廣場僅他一人。
他在等著什麽。
忽而,一道風起。
地獄邊境當然沒有風流動,就連水也是得靠廣場上的井才能打到。
尊睜開眼睛,按下被風吹動的衣袂,看向風起的方向。
那是一道緩慢流動的水流,自廣場的井內緩緩流出,在半空中匯聚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水幕。
有縹緲的雲霧從中逸散而出,尊看到水幕內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一襲藍紋白袍的男人,袍其上紋著一道悠然自在的魚影,宛若有活性般在袍上流動著。
自由自在。
黑白相間的長發飄舞於身側,男人端坐於一條類鯤的魚類之上,雲霧正是從他身上散發而出的。
“阿鯤?今年的沐雲使是你嗎,我還以為會是朝暮。”尊閉上了眼睛,坐於地上,擺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酒壺。
“沒辦法的事兒,人家不願意來,我又能強迫他來嗎?說句實話,我也不願來地獄,即使是邊境。”被喚作阿鯤的男人騎著鯤魚飄然落於尊面前,鯤魚在觸地時邊化作水霧散去。
“還有,我叫北溟,名字裡不帶鯤。”
“麻煩。”
尊搖搖頭,將酒壺放在北溟面前,自己另取出一盅酒壺,撥開塞子抿了一口。
北溟嗅著味道,面露喜色:“朝渡酒,好貨啊,你居然這麽舍得?”
“我在這又喝不了酒,再說了,也不是我釀的,封陣還很完好,近些年來天災少了很多,沒必要這樣一年一次了。”
尊又搖搖頭,說著又喝著酒。
北溟也學著搖頭,接過酒壺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說道:“那你呢?一直呆在這,還是說讓武霞來接班?”
“我不喜歡這裡,她也是。”尊依舊閉著眼,他將酒壺放下,睜開古井無波的雙眸,與北溟對視著。
北溟看到有什麽東西在沉靜中閃過。
那是悲傷。
他歎了口氣,“好好,我不提了,那再過幾年武霞成年了你怎麽辦?”
“最近鎮裡來了泊來者,大概是被界外亂流吹過來的。”尊淡淡的說道,“如果有人來找他,或者他打算走了,我會讓武霞跟著。”
“泊來者?”
北溟呆了呆,說道:“不應該啊,這一區塊的界外亂流不是會被封陣引開嗎,不該有泊來者的啊。
“難道是被封陣下的……咳。吸引來的?
“而且你這麽信任那個泊來者嗎?”
北溟在說到“下的”字眼時被尊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才改口繼續說。
“我知道。”尊抿了口酒說,“但霞不能再待了。”
“……
“不對啊,不應該是約莫成年後才會被侵蝕的嗎,發生什麽了?”
北溟皺著眉頭說。
“我不知道。
“不過也該讓她見見世面了,我都快忘了現世的模樣了。”
別離時刻將至。
尊低垂著眼眸說道。
……
江栗本魂安坐於人間劇場內,細細觀察著四頭烏鴉身上的霧影在立體地圖上劃出的一道白痕。
感歎著烏鴉可真能飛的同時,江栗發現烏鴉停了下來,立體地圖上位於空中的“白點”迅猛向下俯衝,而後脩然停止。
這急停功夫,好歹大地球啊。江栗再次感歎,驅使著追隨“白痕”路線的霧影加快腳步,
同時將視線投向附著於烏鴉身上的霧影。 “你媽的!都說了不要搞這麽嚇人!”
嘶吼的聲音傳出,熟悉的罵腔,江栗猜測是第一個腦袋。
“但是這才好玩啊!”第二個腦袋震聲說道,第四個腦袋也震聲複讀。
“好玩你媽!”第一個腦袋又開始嘶吼,“好玩你媽好玩!要是剛剛我心跳驟停咱都得死!”
“你難道就不想死嗎!”第二個腦袋理直氣壯的震聲回復。
“死來!”第一個腦袋尖叫著將喙刺入第三個腦袋上肮髒的羽毛堆。
霞在一邊笑著看三個腦袋吵架一個腦袋受傷,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種麻布似的東西當做繃帶扎在第三個腦袋上。
霧影暗戳戳的往腹部縮了縮,主要是怕被霞看見,之前使用沉眠行者的時候被霞看見過,萬一認熟了這灰霧是他怎麽辦。
江栗端坐於人間劇場中,確認霞和四頭烏——不高興,杠鈴,沒頭腦-1,沒頭腦-2,這是他分別給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和第四個腦袋取得名字——在短時間內不會發現霧影的存在,將意識分散到趕去的各個霧影身上。
說實話,江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手把自己拆分了再將精神深藏在界域中的玩法,甚至他隱約感覺到就算外面的霧影全死完自己也能苟一會,只要再造出霧影投出去,沒人守屍照樣能跑。
說不定自己現在能從利維坦手下跑出去了。江栗心想。
在歸一之夢中的接近五小時的夢境時間,江栗最好的成績也就是在利維坦的手下苟個三分三十六秒,這還是他在開發出晝鳶形影后的最好成績。
立體地圖上星星點點的白點泛著薄紗般的白光將地圖上的場景一一點亮,江栗將主意識分出三分之一投入位於白點陣最中央的霧影身上。
玩偶般的霧影搖動一下,從崎嶇殘骸的縫隙中爬出,站立在不平的地面上,接著繼續搖動著變大,變成一個隱約有些抽搐的江栗身影。
“總感覺……好奇怪。”
江栗捏了捏手,觸感仿佛減弱了一半,卻又好像更加靈敏,他甚至仿佛看見空氣中有星斑閃爍又消失。
他恍惚了會,將手伸向星斑,於是他感到自己體內逐漸消耗著的自靈消耗速度變得更緩慢,幾乎察覺不到減少的跡象。
這是自靈?
也就是說……
江栗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將主意識全部灌入這個霧影體內,輕微抽搐著,霧影宛若有了實體,有血與肉與骨在其上增殖。
視線模糊又轉清,江栗看見了視野中許久未見的界面再次出現。
「已搜索到自靈網絡,正為用戶[未確定代號]自動鏈接中。」
「正在鏈接服務器[地獄邊鎮·耀武鎮]……」
「鏈接失敗,請查詢服務器是否可用。」
在鏈接中和鏈接失敗的兩條日志中間,江栗的目光並不在那上面,而是另一條轉瞬即逝的消息:
「好友[花灼之白]的一條消息。」
江栗呼吸了一口氣。
快一個月了。
“展開。”他說。
「花灼之白:江栗!還活著嗎!你在哪!」
「未確定代號:地獄邊境。落武鎮。」
「警告:消息“地獄邊……”發送失敗。」
意料之中。
江栗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