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借著過人的聰明智慧,再加上二日的閉門思考,鍾三基本理清了婚事的全部步驟,他覺得還是要按照三書六禮的標準來操辦,並且要辦得風光大氣,讓王千戶、武總旗、張知縣和石小七娘仨都滿意。
首先要做的便是納采,他去千戶所請示了武總旗同意後,便按照正五品官員的標準采買了三十種納采禮,這其中,陳雁是必備,取其從夫、守信、守時、有序之意,另外又準備了其他具有不同象征意義的禮物,包括羊、香草、鹿,取其吉祥,以寓祝頌之意,而以膠、漆、合歡鈴、鴛鴦等用來象征夫婦好合之意,又取各物的優點美德以激勵勸勉夫婦,如蒲葦、卷柏、魚等,總之是應有盡有。
采買完成後,鍾三請武總旗代表王千戶,到黃為村向石小七一家行納采禮,石小七娘仨表示認可,並由鍾三請來的廚子在屋中辦了酒水款待武總旗,又用銀牌寫上“允許”二字以表同意,納采當日,武總旗又問得石翠花的姓名、年庚以及“八字”,一起帶回千戶所,稟報了王千戶。
王千戶也將自己的生辰八字交給武總旗,武總旗再帶著鍾三一起,去陽城縣找了家佔卜館,讓先生佔卜了雙方的八字,佔卜結果顯示二人相合,接著又由武總旗派人將卜婚的吉兆通知了石小七娘仨,並再次送上包括陳雁在內的禮物,另外還特別寫了一封聘書交給石小七的娘,表示要訂婚,石小七的娘便讓鍾三請人寫了回書,表示同意。
接下來,武總旗再來到黃為村,向石小七一家下了聘禮,聘禮也是鍾三事先采買好的,品種在禮書上俱已寫明,包括:禮餅一擔,發菜、蝦米、海參等海味十斤,雞二對,豬肉五斤,大魚五條,椰子二對,龍眼乾、品枝乾、合桃乾、連殼花生等乾果各五斤,生果、茶葉、芝麻各五斤,暗喻守信不渝的婚約帖盒一隻:內有蓮子、百合、青縷、扁柏、檳椰二對、芝麻、紅豆、綠豆、紅棗、合桃乾、龍眼乾,還有紅豆繩、利是、聘金、飾金、龍鳳燭和一幅對聯,聘金則是五百兩白銀、五十兩黃金,總計合銀一千兩,當日,石小七家也以針線女紅、文房四寶以及茶葉、生果、蓮藕、芋頭、石榴等作為答禮,讓武總旗帶回千戶所交予王千戶。
又過了三日,武總旗再帶陳雁來與石小七的娘約定吉日,在鍾三事先去佔卜館問好的前提下,雙方很快便確定了大婚之日,吉日前一天,石小七一家請徐小五等鎮東打行的夥計幫忙,把鍾三事先采辦好的盆桶、床上用品、箱子、衣服等嫁妝送往千戶所,在這些嫁妝中,送給新郎的鞋是由石小七的娘按照習俗,教石翠花親手縫做,數目卻只有一隻,卻又把石翠花的一隻新鞋放入新郎鞋中,取意和諧(鞋)到老。
等到大婚那天,王千戶親自騎馬帶著迎書前來迎親,鍾三這才終於見到了王千戶,但見此人身高七尺,虎背熊腰,臉龐棱角分明,雙目炯炯有神,雖然當日換了裝扮,頭戴狀元帽,身著龍鳳紅袍,腰系紅花,但仍然不失軍將威嚴,武總旗為了這天也準備了好久,他動員了千戶所的三百多名軍卒和軍屬,再加上花轎、馬匹、輜重等,硬是將這迎親隊伍的首尾拉長到了一裡地,看起來真是十分壯觀,迎親隊伍一路上吹打彈唱,氣氛頗為喜慶,引來黃為村許多鄉民的圍觀。
張知縣、李主簿、王典史等縣衙官員受到王千戶邀請,參加了婚儀,徐小五和鎮東打行的幾個夥計以及甘大個、秦呆子他們也被鍾三請來幫忙,
徐掌櫃不願摻和這事,因此沒來,石小七娘仨商量了一下,還是通知了石小七的爹來參加當日的婚事,但是並未邀請大太太和她的兒女,石小七的爹看到女兒嫁到如此豪門,婚事現場又都是兵丁把手,真是驚奇不已,當天他表現得很積極,似乎是在主動向石小七娘仨示好,他甚至表示要請石小七的娘和石小七住回去,但石小七娘仨從前到後都並未怎麽理他,也沒讓他以石翠花爹的正式身份參與婚儀,搞得他好生無趣,卻又不敢發作。 當天,石翠花穿上了花釵大袖,並且裝扮一新,這真是人靠衣服馬靠鞍,石翠花一下子就變了模樣,從一個鄉村女孩變成了美麗少婦,看起來十分標致,從這也能看出王千戶的眼光確實獨到,王千戶見了石翠花今日的樣子就更加喜愛了,他與石翠花的娘和石小七都寒暄了幾句,石翠花的娘便親自攙扶著女兒準備上花轎,此時娘倆都情不自禁掉了淚,武總旗和鍾三急忙上前安慰了幾句,石翠花這才坐進了大紅花轎,這時,爆竹聲準時響起,迎親隊伍又吹吹打打地開始往千戶所進發。
經過二十余天的精心準備,加上十余天三書六禮的程序,王千戶與石翠花的婚事終於圓滿完成,無論從王千戶還是石小七娘仨的反應來看,對這樁婚事應該都是滿意的,鍾三也是長出了一口氣,現在終於是大功告成!
大婚當日,武總旗便對鍾三說,讓他過三日到千戶所,王千戶要親自接見,鍾三猜想此時應該是可以完全解救二哥了,於是他也不急著去二哥家說婚事辦完的事,一來這段時間裡,他已抽空去說了進展情況,二哥老丈他們聽了都很高興,也把消息帶給了他的爹娘,二來再過三日就可以直接帶著二哥回家了,到時候再說也不遲,因此他便在鎮東打行又多住了兩日。
這兩日裡,徐掌櫃、徐夫人、徐小五也替他和他二哥高興,鍾三同樣也很感謝他們,並特意在最後一晚,拿出銀子請三人和錢掌櫃一起,在鎮東打行對面的酒樓吃了頓飯,表達了對他們共同幫助自己結識張夫人、並提供打行住所和婚儀幫手的深深謝意,鍾三同時把錢掌櫃給的十三兩銀子還給了他。
三日後一早,鍾三辭別了徐掌櫃他們,獨自來到了千戶所,現在他已是這裡的常客熟客,門口守衛的兵丁全都認得他了,甚至不用武總旗給的令牌,便可進入千戶所,他進了營城,來到所衙門口,說明了來意,守衛的兵丁也熟悉鍾三,他一邊讓鍾三進去,一邊去稟報千戶大人,鍾三進了所衙,便直奔武總旗辦公的屋子。
一進屋,鍾三先施禮道:“武大人,”武總旗一看鍾三進來,十分客氣,忙讓鍾三坐,鍾三謝了坐下,武總旗笑著對鍾三道:“鍾三小老弟,這次乾得不錯,千戶大人對這樁婚事十分滿意,待會他老人家還要親自接見你,”鍾三聽了揖手道:“謝過千戶大人,這都是小民應該做的,”“嗯,不錯,你這小子既聰明又懂得分寸,可真是個人才啊,”“武大人過獎了,小民不過是一介鄉民,怎敢談得上什麽才能啊?”“誒,本官看不止是鄉民,你完全可以做一個官員,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的才能完全不比陽城縣衙那些官員要差啊,”鍾三聽了急忙擺手道:“不敢不敢,大人這樣說,真是折煞小民了,小民怎敢和大人們相提並論?”“嗯,好了,不多說了,等會千戶大人接見你的時候還會和你說的。”
鍾三於是接著道:“大人,這次婚事的帳目小民也已算過,”“嗯,說說看,”“小民算了,您之前給過小民二百兩銀子,後來我又來拿過兩次銀子,每次都是二百兩,這樣總計是六百兩,現如今小民用下來,還余二十兩,全在此處,”鍾三說著便掏出了二十兩銀子遞給武總旗。
武總旗接過來道:“這次的銀子確實花了挺多的,不過這不是你的問題啊,這種排場一定也是需要的,加上女家貧窮,拿不出銀子,嫁妝也靠千戶大人給,自然也就多了,另外千戶大人自備的聘禮等物,也要近一千五百兩,加上酒水雜費,和打賞弟兄們的銀子,總計可能有三千兩。”
鍾三聽了這個數字感到很吃驚,他心想,像他家這樣陽城縣一般的鄉民人家,一年到頭累死累活地耕種,收的糧食就算不吃不動,也就只能賣十六兩銀子,這王千戶一個婚就結了三千兩,真是財大氣粗,出手闊綽。
這時,武總旗又接著道:“不過這次花了這麽多銀子,也還是因為千戶大人喜歡這女子,所以願意花,另外嘛,千戶大人的夫人也有意要促成此事,因此也鼓勵大人要多用銀子,把事情辦好,別委屈了那女子,唉,說到底,咱這位夫人也真是好心腸,她身體不好,未給千戶生育過孩子,近年自知來日不多,才主動勸大人納妾生子,唉,真是可惜啊,其實咱們大人對她的感情還是挺深厚的,因此這麽多年也從未提過納妾的事,所以說世事啊,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不盡如人意啊!”
鍾三聽了一邊點頭稱是,一邊想,原來這婚事裡還有納妾生子的事,看來王千戶夫人的身體真是不行,鍾三正想著,忽然從屋外進來一個王千戶的親兵,對武總旗說道:“總旗大人,千戶大人有請您和鍾三,”武總旗聽了立刻站起,示意鍾三和他一起,跟著那親兵向王千戶所在的正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