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的一番話,既慷慨激昂,又有理有據,錢掌櫃聽了也覺得十分可行,此時,他在心中又高看了一分鍾三的智慧,覺得他對於事務邏輯的梳理和各方關系的把握,確實很有天賦,這種能力一旦運用得當,完全可以在商道上有所建樹,運氣好的話,甚至能夠做大做強,成為一方巨富。
錢掌櫃和鍾三這會兒已經離開萬戶炭行一段路了,二人看到前面還有些炭鋪,但都是差不多的形式,似乎在規模上,也不比萬戶炭行大多少,二人一商議,覺得問來問去估計就是這些話了,他們既然已經了解清楚,也就沒必要再去重複問詢了。
錢掌櫃看了看鍾三,又問道:“賢弟,你昨日說還要去飛龍打行,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鍾三想了想道:“大哥,本來小弟想如若找不到炭行,就到飛龍打行去問問,現在看來好像也無必要了,”“那好吧,咱們便回客棧吧,也省得小五兄弟等得煩悶,”“也好,方才所說之事,日後有許多事還需要鎮東打行徐掌櫃他們的協助,咱也確實不要得罪了小五兄,”鍾三說這話感覺很自然,他確實就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他以為錢掌櫃多年經商,應該和他想法一樣,不過他想錯了,這話一出口,錢掌櫃又增添了一些對他品行的擔憂,他對鍾三說道:“賢弟,做大哥的知道你急於成功,也想做點成就,不過,大哥有句話要提醒你,凡事不可太急於求成,也不要過於急功近利,對待他人,要學會友善相處,買賣歸買賣做,規矩該有的有,可也不要總是想著鑽營別人的好處,要有進有退,給別人留有余地,也要多替他人著想,這樣人家才會心甘情願和你一起乾,買賣也才能長久興旺,這個道理你以後慢慢會明白的,但是現在,你就要有所注意了,千萬不要把‘利’字看得太重了,”鍾三聽著錢掌櫃這麽說,想起昨日在客棧裡,錢掌櫃也這樣說過他幾句,讓他不要計較這趟省道上的事,此時,錢掌櫃又這樣說他,他便覺得有些奇怪,怎麽錢掌櫃這個在買賣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的老手,居然不認同自己的觀點呢,要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農家子弟,都能想到這些,難道他錢掌櫃想不到?轉念又一琢磨,難道真是自己想錯了?可仔細想想也沒錯啊,不這樣做難道有更好的辦法嗎?那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嗯,這倒是有可能,自己可能是太過急於求成了,好吧,錢掌櫃也是不能得罪的,現在這當口,這幾位誰也不能得罪,那就自己忍著點吧,想到此,他便笑著對錢掌櫃說道:“大哥,小弟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後我不再這麽急了,”錢掌櫃聽了這話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他也感覺到鍾三並沒有真正理解他的意思,這不完全是急不急的事,這是一個關於思想出發點的問題,算了,現在幾句話也說不清,以後再找機會與他深談吧,總之,絕不能讓這塊好材料走到歪路上去了,那樣可能會引起更大的麻煩,這麽一想,錢掌櫃也就主動把話題岔開了。
其實,鍾三的想法哪是能那麽輕易改變的,自他懂事開始,成功就是他最大的目標、甚至唯一的目標,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他的性急也是與他的野心相伴的,他不會錯過任何機會,也不會耽擱任何時間,總的來說,錢掌櫃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當然,他總算也開始注意到鍾三的品格和性格問題了,這也使他為今後與鍾三相處留下了一份戒心和謹慎。
二人這樣邊說著話,邊抬著炭筐往回走,因為每個炭筐都有十來斤的重量,
加上現在問題基本問清,沒什麽急的了,因此二人走得比來時慢了不少,路上還簡單吃了點東西,權當作午飯,這樣一直快到酉時,才回到朋來客棧。 進了客棧一看,徐小五正在用晚飯,見錢掌櫃和鍾三回來,便連忙招呼他們過來,錢掌櫃和鍾三拎著炭走了過去,徐小五看他們手上拿著炭,笑著問道:“錢掌櫃,鍾三弟,這是怎的啦?你們是打算自己買炭生火嗎?也好,先點上一爐,咱也好暖和暖和,”錢掌櫃也跟著笑道:“可不是嘛,咱也不能虧待了自己不是,”說罷,便讓鍾三找那小二,端了個炭爐過來,三人便一邊烤著火,一邊吃起了晚飯。
徐小五忙問二人今日的經歷,錢掌櫃和鍾三你幾句他幾句地說了一遍,徐小五聽到他們已問清了石炭的來路,也十分高興,他說自己認同石炭這個買賣是一條可行之路,還說回去後要向掌櫃和夫人報告他們的成果,鍾三聽了這話,把方才路上錢掌櫃的話也忘了,他抓緊時機,忙不迭地搭了一句:“小五兄,此次在省城,小弟我與錢掌櫃也想到了,今後這石炭的買賣,可能還有不少需要你們鎮東打行的協助,到時候還請小五兄多多幫著說幾句,”“哦?有什麽需要咱們打行做的呢?”“主要是兩件事,一是考慮到這石炭買賣一旦開了張,路上也不知還有什麽事,當然啦,現在這二百裡省道暫時都安寧了,可盛山一帶的山寨還有很多,也保不準今後還會出些什麽事,到時候說不定還要請鎮東打行給咱護個路,二來嘛,現在的情況是省城對石炭的需求量很大,這就要求在陽城大量開炭,不過考慮到咱們這些小人物在陽城開炭的便利不夠, 可能還想請掌櫃和夫人幫著與張知縣張大人說一說,能給行個方便,”錢掌櫃看了眼鍾三,心想這小子也真直接,不過當面他也不好攔阻,其實他倒不是不讓鍾三問這些事,只是他覺得鍾三有點太急了,還沒怎麽熟悉呢,就說這些請人幫忙的話,給人的感覺真不好,過了一會,只聽徐小五說道:“鍾三弟,在我看來,你說的第一件事不是什麽難事,本來咱打行就是做這買賣的,今後鍾三弟的石炭買賣做得紅火了,需要咱們來護送,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至於你說的第二件事嘛,因為涉及到張知縣,我並不十分清楚掌櫃和夫人是否能夠和張知縣說這些話,畢竟這是他們之間的事,不過我想,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這次送貨,掌櫃和夫人算是幫了知縣和夫人的大忙了,但我想這最終還是得看機會的,”“嗯,小五兄說得沒錯,小弟想的是,看起來這石炭買賣的利潤還是很大的,我想著到時如果需要,可以讓知縣和他夫人也得點好處,這樣的話,可能更容易打動他們,”“也是,鍾三弟,你想得挺遠,確實是個人才,不錯啊!”“哪裡哪裡,小五兄過獎了,在下這裡先謝過小五兄了,”說罷,鍾三起身向徐小五施了一禮。
接著,錢掌櫃又對徐小五說起,在省城的任務基本都完成了,他和鍾三都覺得,還是應該盡早回陽城,不然這吃喝住的花銷都讓徐小五出,實在是過意不去,徐小五聽到可以回陽城也挺高興,於是便打趣道:“錢掌櫃,你們不也買了炭了嘛!”錢掌櫃和鍾三一聽這話也都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