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聽了那老者的話,都大吃了一驚,他們的心中暗自都在回想和分析,只不過在內容上完全不同,這二人非是旁人,一個是那差役,另一個正是鍾三。
那差役一聽老者說鎮東打行的掌櫃夫人親自來送貨,就覺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中,從沒有什麽掌櫃夫人這樣的女流來送過貨,但是老者說的應該不會有錯,他於是左想右想,可就是怎麽也想不起什麽時候來過一個什麽掌櫃夫人,再仔細分析一下,好像有點對路了,他想應該就是上次和徐掌櫃一起來的那個“貼身護衛”,那護衛來過兩次,從不說話,看上去面容還挺清秀,這麽想來,應該就是掌櫃夫人女扮男裝了,他看門當差這麽多年,這還是頭回碰到這種新鮮事,也算是給他增長了一筆寶貴經驗了。
再說鍾三,鍾三感到驚訝,是他聽了那老者說話的口音,正是陽城口音,而且還是上水村的口音!口音是每個地方的標志之一,幾乎各個地方的口音總有自己獨特的發音特色,雖然同處一省一地,但還是有差別,有些地方離得不遠,口音的差別還很大,鍾三和錢掌櫃都是第一次來省城,這幾天除了他們三人,聽到的都是省城口音和一些趙地其他地方的口音,這突然來了個標準的陽城口音、上水口音,鍾三當然一下子就聽了出來,當然,錢掌櫃也聽出來了,但他只是覺得事有湊巧,並未多想,而鍾三則不同,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就是那次阿蘭對他說的,自己家娘舅在省城一個官府做仆人,那這個老者會不會就是那人?會不會就是阿蘭的娘舅呢?鍾三心裡一下子激動起來,他想著,如果這真是阿蘭的娘舅,那他離知府衙門可就又進了一步了!世上真有如此湊巧的事,上次阿蘭也未詳細說娘舅究竟在哪個官府,後來自己為了石炭的事,已經好久沒去找阿蘭了,就連這次離開陽城,都忙得忘記去和阿蘭說一聲,當然也忘了進一步問她娘舅的情況,其實他是一直準備要利用阿蘭娘舅這層關系的,可是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知府衙門口碰上了,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不過他心中也還有點疑問,這人到底是不是阿蘭的娘舅呢?
鍾三心裡想著,決定要試探一下,他看那老者慈眉善目,不像那差役惡狠狠的樣子,於是鼓起勇氣,主動地向那老者揖手道:“老人家,在下聽您的口音好像是陽城人啊,”那老者望了望鍾三道:“不錯,老朽正是陽城人,”鍾三看他肯回應,於是繼續笑著道:“老人家不僅是陽城人,還是上水村人吧?”這時,錢掌櫃和徐小五都望著鍾三,心想這小子怎麽突然說起這些個不沾邊的話了,鍾三接著又道:“在下也是上水村人,所以一下子聽出老人家的口音了,在此省城碰到上水老鄉,真是令人高興,”那老者聽著鍾三的鄉音,也感到很親切,於是便笑著說道:“是啊,是很巧啊,老朽隻當你們都是陽城城西的人,因為城西都是做買賣的,鎮東打行也在城西,沒想到還碰到你這個上水人了,也真是巧,”鍾三見老者高興,便趕緊趁熱打鐵地說道:“老人家,有個人和您打聽一下,不知是否認識?”那老者問道:“誰啊?”“陽城東門外上水村的阿蘭,”他這一說,那老者更加高興了,連忙問道:“怎的,你認識阿蘭?”“是啊!老人家,阿蘭和我很熟,她是我的……”說到這,鍾三差點冒出了“相好的”這幾個字,突然覺得不對,又趕緊咽了回去,接著道:“從小玩到大的好友,”那老者聽了笑道:“呵呵,
阿蘭我當然認識,不僅認識,還是親眷呢,小兄弟你怎麽稱呼啊?”“在下鍾三,敢問老人家高姓大名?”那老者笑著還沒答話,倒是那差役聽了二人這三來五去的話,早被弄得沒了方向,這下又聽鍾三要問那老者的姓名,就更加不高興了,他馬上對鍾三道:“你這小子,怎敢打探知府門上的人,不懂規矩嗎?”那老者好像也被這話提醒了,於是對鍾三說道:“小老弟,在省城認識也是緣分,以後有機會再聊,”說罷,轉向錢掌櫃問道:“你們打算在省城住幾日啊?”錢掌櫃被他一問,這才從前面二人的對話中回過神來,他忙著揖手道:“再住二三日吧,”“好吧,二小姐的話我也傳完了,你們也忙去吧,回到陽城,你們或許就能得到張知縣的褒獎啦,”說罷,向眾人揖了揖手,便轉身而去了。 這邊那差役一看老者已走,便衝著錢掌櫃三人揮了揮手道:“都聽到了吧?好了,別在這杵著了,趕緊走吧!”錢掌櫃三人隻好施了禮,返身離開了知府衙門。
一路之上,鍾三都十分興奮,他從那老者的話中已經聽出來,此人無疑正是阿蘭的娘舅,這對於鍾三接近知府劉文遠、包括知縣張長青,就又增加了很大的有利條件,鍾三這樣想著,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回到客棧,正值午時,三人便要了點飯菜,邊吃邊聊起來,徐小五先說道:“鍾三弟,方才和那老者怎麽說了那麽多?”鍾三聽了笑道:“此人是我一個好友的親眷!”“什麽好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呵呵,無可奉告,”“我猜是相好的吧?阿蘭,這名字一聽就是女孩子啊!”錢掌櫃這時也笑著道:“是啊,賢弟,我也正想問你呢,你這葫蘆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麽藥啊?”鍾三被二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說道:“二位大哥,沒啥,真沒啥,就是碰到個老鄉,有點激動了!”錢掌櫃笑著搖搖頭道:“我看你這背後有故事啊,呵呵……算啦,不問你啦,對了,賢弟,小五兄弟的活都辦完了,咱的事怎麽說啊?”鍾三聽了錢掌櫃這麽一說,又犯了難了,他馬上從剛才認出阿蘭娘舅的興奮中冷靜下來,是啊,接下來該怎辦呢?方才在知府衙門口,本來不想讓徐小五用錢,才帶了那五兩銀子,結果徐小五先把銀子拿了出去,而且一給就是十兩,現在,自己和錢掌櫃的錢也用完了,這房錢、酒錢、飯菜錢卻都還沒結,接下來到底怎麽辦真是完全沒有了方向。
錢掌櫃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也猜到他的意思了,他轉過身來,先對徐小五說道:“小五兄弟,方才你出的那十兩銀子,實在太破費了,回陽城後給你,”徐小五聽了道:“錢掌櫃,這是哪裡的話,進衙門給進門費,這是慣例,過去來省城,因為是押貨,一般也就少給點,這次是為了點其他的私事,給銀子肯定是必要的,夫人臨走前也吩咐過,也給過了我銀子了,不然我也沒這麽多銀子啊,這哪能讓你們出呢,我還想著把你們那五兩銀子也還給你們呢,”錢掌櫃聽了急忙擺手道:“這可使不得,小五兄弟,你這次去知府衙門也是為了要引薦咱們兄弟,怎能讓你來出這個錢呢?”“誒,錢掌櫃不必多說這些,我也是按夫人的吩咐來辦,這樣吧,你們的五兩我就不管了,可那十兩銀子您也就甭提啦,”徐小五頓了頓又道:“方才還是挺險的,如果您不加五兩,那狗官還不肯通融呢,唉,不過花了這麽多,也沒讓你們見成知縣夫人,回去肯定又要被夫人說了,”“不會,徐夫人那裡我可以解釋,沒見著知縣夫人絕不是你的問題,”徐小五皺著眉道:“不過也是奇怪,怎麽就沒見著夫人,平日裡可不是如此啊,那狗官又說現在知府衙門不能進了,真不知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