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看錢掌櫃都算不下去,也十分著急,確實,他從得到一百萬斤石炭買賣的消息開始,就沉醉於興奮和喜悅之中,並沒有想到怎麽運輸這一百萬斤石炭到省城的事,直到方才錢掌櫃問起他騾馬和拖車的本錢時,他才恍然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問題,而且還是個大問題!
一百萬斤炭,怎麽運輸?用二百輛騾車?那光是買騾子買車子就得花費一千八百兩銀子,盈利馬上就會大幅減少,而且,這麽多的現銀又從哪裡來?加上還有這麽多的騾子,怎麽飼養?在哪裡飼養?這些可是想都不能想的事,但是,面對這個難題,如果不想出法子,這個坎就過不去,唉,自己當時怎麽會沒想到這一層呢?現在這到底又該怎麽辦呢?鍾三想到此,急得站起身,來回直踱步。
錢掌櫃看他這樣急躁,就勸他先把這個問題擱置一下,他還想繼續算算現在的本利情況,鍾三聽了便問錢掌櫃,現在這騾子和拖車的數量定不下來,還怎麽算本錢,錢掌櫃說沒事,就先按分次運輸來算算看,鍾三聽了這話實在提不起神,錢掌櫃勸了他好一會,他才慢慢冷靜下來。
錢掌櫃對鍾三說:“賢弟,我繼續算,你聽著就行,”鍾三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錢掌櫃繼續說:“假如咱們就按原來的算法,每個小組三匹騾子、兩輛拖車,那麽就得再買十四匹騾子、十輛拖車,總共花費一百一十四兩銀子,加上前面算的九個月工錢三百十五兩,工具費用二十兩銀子,這樣總共就得再出四百四十九兩銀子,賢弟,你看大哥我算得對嗎?”
鍾三依然有氣無力,他只是輕聲回答了一句:“對的,”“好,那咱們再算算這本利,按照現在的算法,人工一年就是四百二十兩銀子,六小組工具加起來三十兩,每小組三匹騾子總共一百零八兩,每小組兩輛拖車總共三十六兩,運送石炭到省城,按之前的算法,十萬斤是五兩,那一百萬斤就是五十兩,這樣一年下來,出產一百萬斤石炭,再送去省城,總的成本就是——六百四十四兩,咱們就算它六百五十兩。”
錢掌櫃看鍾三還是集中不起精神,他隻好繼續又說:“咱們現在的炭價是一斤三文,那麽一百萬斤炭就可以賣三千兩銀子,減去六百五十兩的成本,就可以淨賺二千三百五十兩,咱們且算它是二千三百兩,這樣折合下來,每斤炭淨賺二文三,如果除去你此次加的一文炭價,按原來的一斤二文炭價算,就是每斤淨賺一文三,這和咱們之前算的七加三加六再加雙眼井的大組組合,其實淨利是差不多的,但現在咱們可是一百萬斤的規模,因此,這同樣的一文三還是得利不同的。”
鍾三聽了錢掌櫃這話,懶懶地說道:“原來是三十萬斤,總共收益四百兩,現在是一百萬斤,總共收益二千三百兩,這兩個數字我都已經知道了啊,”“嗯,賢弟,你再聽我說完,咱們現在的生產效率可不同過去了,現在是六小組,每小組五加二加三,同時再加兩輛拖車,那其實就是每小組五加二加三加二,總共六個這樣的小組,”“這樣又怎樣呢?”
“這樣就意味著,咱們每天在井下的鎬工實際為二十四人,比方才算的二十一個鎬工要多三人,我打算用好這三個人,也就是說,咱們每年還能再多產出幾萬斤炭,這個我現在還不能算得很精準,但估摸著怎麽也能有個幾萬斤,這幾萬斤不管是賣去省城,還是在陽城本地解決需求,都還是個不錯的余量啊,賢弟你說對嗎?”
“大哥,
你說的這些都對,可是我還是想不明白怎麽運送石炭到省城去,這個坎過不去的話,咱們算得再好可也沒用啊!”錢掌櫃聽了微笑著對鍾三說道:“怎麽會呢?賢弟,你不能因為這一點點問題就心灰意冷啊,再說了,咱們只是暫時沒有找到辦法,不代表這事就沒辦法解決啊,放心好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至橋頭自然直!” 鍾三聽錢掌櫃這麽說,又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心裡也挺佩服他的大將風度的,他想錢掌櫃不愧為買賣場上的老手,年紀也比自己大,人生閱歷確實更加豐富,自己畢竟還年輕,遇事沉不住氣,就這方面,他鍾三就還得好好學,想到此,他強製自己恢復了一點狀態,擠出一點笑容對錢掌櫃道:“大哥,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容我再好好想想,”“好,那你可別再氣餒了啊,即便有什麽問題也都要往好的地方想, 今晚我回去也想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鍾三聽了點頭稱是,兄弟二人於是就此別過,錢掌櫃回家去了,鍾三心裡煩,不願和那些炭工攪和在一起,於是便趕緊出城朝著黃為村走去。
等來到他和石小七娘倆共住的那所屋子前,已快到戌時,石小七娘倆以為鍾三今晚不回來,已經吃上了飯,等到鍾三進屋,石小七急忙招呼他:“三哥,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趕緊過來吃吧,正熱乎著呢,”石小七的娘也趕緊去拿碗筷,鍾三無精打采地走到桌前,石小七看他臉色不佳,便問他有什麽事,鍾三看石小七的娘在,也沒提錢掌櫃,只是說在石炭買賣上碰到了一點問題,石小七看他十分煩悶的樣子,想給他打打岔,於是便讓鍾三先吃飯,鍾三沒心情,隨便吃了兩口,就回了屋子,石小七過會也回到屋裡,他給鍾三倒了杯茶,便問他究竟是什麽事,讓他愁成這樣。
鍾三便把和錢掌櫃談的內容對石小七說了一遍,他說自己一個疏忽,沒有想到送炭去省城的事,現在,這一百萬斤的炭,如果不能送去省城,那他簽下的文書違約不說,還將因為失信而徹底失去省城的市場,這對於永年炭行來說將是致命的,如果是這樣,那前面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石小七聽鍾三這麽說,也挺替他著急。
他開動腦筋也想了一會,然後突然說道:“誒,三哥!你這個問題是不是可以去問問你的老師皇甫昱呢?你不是說他機靈聰明、學識淵博、水平高超嘛!他會不會有什麽好主意能夠幫你解答這道難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