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就這樣開始在永年炭行乾起了帳房的事,這段時間,其實還沒有什麽事要做,但是一些采買工具和騾馬草料以及建立帳冊的事,頭兩天裡,王福就已經開始做起來,為了便於采買,錢掌櫃和鍾三帶著他認識了附近和城中幾家商行鋪面的掌櫃夥計,另外,每天炭工領取工具、回來交炭的數目明細,王福也負責記錄在案,這些事王福乾得倒是有板有眼,令錢掌櫃和鍾三都很滿意。
這樣又過了兩天,已經是正月十七,按照那個年代的習俗,正月十七那天,家家戶戶都要把懸掛的彩燈收回,俗稱“落燈”,落了燈之後,這個新年節日就算正式過完了,人們也都要轉入正常的生活。
鍾三也不例外,這幾日他已經想好了再赴省城的事,而且他也去縣衙門口打探過了,衙役說張知縣已經回來,張夫人則要過完正月才回,得知這個消息後,他便回去找了石小七,他先和石小七說了自己拜皇甫昱為師的經過,石小七聽了更加敬佩這位三哥了,說他是他們幾個弟兄之中第一個讀書認字的,鍾三說以後要做買賣的話,他也得學,石小七說他其實還真想學呢。
鍾三接著又和他說了元宵那天見阿蘭的經過,他對石小七說,現在事態緊急,必須爭分奪秒,因此他和石小七商量要盡快去省城的事,石小七說沒問題,他早就在聽從召喚了,鍾三感謝了石小七,接著他又說除了帶上必要的銀兩,還要從鎮東打行借兩匹馬,石小七說他不會騎馬,鍾三說不要緊,上次他去省城也是第一次騎馬,後來鍛煉了一下,也就會了,石小七聽了這話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兵貴神速,正月十八這天一早,鍾三和石小七便來到了鎮東打行,徐掌櫃、徐夫人和徐小五還在回來路上,並未到陽城,因此仍然是姚師傅見了他們,鍾三對姚師傅說他已經拜了楊老先生的高徒皇甫昱為師,這都虧了姚師傅上次的指路幫忙,他鄭重其事地向姚師傅表達了感謝,並且請他幫忙告知徐掌櫃和徐夫人,也代為表達對他們的感謝,姚師傅聽了也很高興。
接著鍾三便向他請求借兩匹馬,說他要和石小七一起去趟省城,姚師傅問怎麽又要去省城了,鍾三說是為了石炭買賣的事,姚師傅提醒他路上可要注意安全,鍾三說明白,他會小心的,姚師傅於是讓夥計給鍾三和石小七準備了兩匹馬,鍾三和石小七謝過了,然後二人翻身上馬,出了鎮東打行。
一開始,石小七確實也不太會騎馬,不過鍾三一路上教他,石小七也是聰明人,加上一直乾農活,基本技能和體質都是不錯的,因此過了一會,也就逐漸適應了,二人邊騎邊說,很快便出了陽城。
這是鍾三第二次離開陽城,現在,他已經不再像上次那樣興奮和激動,不過他看石小七還是很高興的,看來人的感受都差不多,剛剛接觸新鮮事物都有類似的興奮感,弟兄倆有說有笑,大部分時間在路上慢慢騎行,偶爾也會小跑一段,這樣走走跑跑,也離陽城漸行漸遠了。
他們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倒也沒碰到什麽風險,午時剛過,鍾三對石小七說,就快到百裡驛站了,這一路上,他已經把上次省道上的事仔仔細細地對石小七說了一遍,因此現在石小七也知道這小小的百裡驛站在那次事件當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了,他問鍾三要不要去看看,鍾三想了一會,說本來不想去,但想到以後運炭到省城,一路上還要靠驛站和百戶所的官兵幫忙保護,因此還是該去聯絡一下,
鍾三於是先和石小七一起在附近的鎮子上買了點吃喝之物,然後一起進了百裡驛站。 進來一看,驛站還是老樣子,兩個驛卒正在那裡閑聊,一看有人進來,便過來查看,其中一人認得鍾三,於是親切地問他怎麽來這裡了,鍾三笑著道:“過來看看你們啊!怎麽樣,你們驛丞大人可在嗎?”那驛卒答道:“三爺,您來的可真巧,我家驛丞昨晚剛到驛站,這會才剛剛起身,”鍾三一聽大喜,連忙讓驛卒去通秉。
那驛卒走到李驛丞的屋子面前就喊:“三當家!三當家!陽城的三爺來啦!”鍾三一聽這絲毫未變的稱呼,真覺得好笑,這時,屋門一開,李驛丞跑了出來,鍾三看他的官服已經沒有上次回陽城路上見到時那樣齊整了,現在這官服與其說是穿著還不如說是披著,束帶也不系,官帽也不帶,整個人蓬頭垢面,胡子拉碴,完全就是一副活脫脫的山大王模樣。
李驛丞看到鍾三,倒是很親切,他拍著鍾三道:“好兄弟!怎麽今日突然來啦?哈哈哈,好哇好哇,正好咱們好好樂樂!”鍾三趕忙向他施了禮,被李驛丞一把拉住,問他這麽客套幹什麽,鍾三說他畢竟是驛丞大人,民見官,須參拜,這是朝廷定的規矩啊。
李驛丞一聽這話,便不耐煩地說道:“規矩規矩,又是規矩!唉,好兄弟啊,我都被這些規矩弄得煩死了,這狗屁官真是不如山大王當得痛快,沒勁,真沒勁!”鍾三笑道:“大人,您現在大小也是朝廷命官,可不能有太多抱怨啊,”“什麽狗屁朝廷命官,哪天要是不開心了,老子一定要辭了這個官的!”“呵呵,您可不能輕易離開啊,以後小弟們還有事情要求您幫忙呢,”“哦?你有何事?盡管說來!”鍾三說不忙,他先把石小七介紹給李驛丞認識,二人都施了禮,石小七說久聞不如一見,李驛丞真是大將風度,豪爽中人,李驛丞便邀請二人一起去屋裡一敘。
進得屋來,鍾三對李驛丞道,方才聽驛卒說他是昨日剛回的,好險啊,差點沒見著,李驛丞說他是實在被這驛站給憋悶壞了,因此便趁著年假,去找老寨主王英聚了聚,這不昨晚才回,鍾三一聽王英,便忙問寨主現在情況如何,李驛丞說,寨主現在還行,自從到了百戶所上任以後,生活是穩定了,加上有幾個兄弟跟著他一起,所以有時候還有人說說話解解悶,不過他也確實不適應官場的一套,他說自己和他一樣感覺官場規矩太多,遠不如從前在寨子裡快活,另外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和那吳百戶似乎並不和睦,他說吳百戶心中看不起他們這些招安的弟兄,把他的權力限制得很死,把那些兄弟也都打散了安排,讓大家的相互聯系變得十分不便,總之就是感覺不舒服!
鍾三聽李驛丞這麽說,也覺得他說的可能是事實,是啊,這些在山寨裡自由慣了的山賊,到了規矩繁多的官府,肯定是不會適應的,而且鍾三想,官府雖然招安了他們,可能對他們仍然是有所戒備的,這樣他們的手腳就被束縛得更緊了,唉,那場招安,說到底其實也是王英無可奈何的選擇,不然,他怎麽會放棄一山之主的寶座而輕易下山呢?
鍾三正在想著,李驛丞又問,他方才不是說有事要讓他幫忙嘛,究竟是何事,讓他快快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