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的心情,兄弟二人都還是不錯的,一來這時正在過年,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鍾二鍾三都給爹娘帶了自己準備的禮物,等著孝敬他們,二來鍾三也把炭行開出來了,無論從鍾二還是鍾三自己來說,心裡都多了一份底氣和自信,他們開始逐步達成一種默契和共識,就是炭行這條路可以走下去,至於說鍾三的人生大事,鍾二也基本認可了阿蘭,因此從這兩件事來看,兄弟二人都基本達成了一致,當然,鍾三也知道二哥能這樣想,那就相當於給自己做了最好的支撐,這樣他也感到壓力小了一些,總之,一路之上,兄弟倆都感到十分輕松愉快。
到了家裡,鍾田夫婦已經忙好了一桌飯菜,這樣的一桌飯菜雖然只有一碟炒雞蛋、一碟豬頭肉、幾個白面饃饃、幾個鹹菜餅,加上一碟花生、一碟青菜、一碟豆乾和一壺熱酒,完全比不上昨日石小七那裡的一桌飯菜豐盛,但也是這個貧苦家庭一年僅有的一頓好飯,今年因為鍾三沒怎麽乾農活,鍾氏夫婦的收成其實並不好,這頓飯也是他們平時省吃儉用、加上用了二文錢和二斤白面才換來的,鍾二鍾三很清楚這一點,而且,他們其實也很喜愛這種從小到大吃慣了的自家味道。
開飯之前,兄弟倆都拿出了自己帶來的禮物,鍾二拿的是一些白面和蔬菜,鍾三拿的是那天在城中買的風雞、鹹魚、醃肉、白酒等吃喝之物,加上綢緞、布料、燈油等家用之物,鍾田和牛氏一看,鍾三的這些東西價值不菲,就覺得奇怪,鍾三於是說這是用上次婚儀上兩邊人家的勞苦錢買的,鍾田問他怎麽還沒用完那些錢,鍾三說因為用得省,因此還剩余一些,這時,牛氏把兄弟倆的東西都收了起來,然後便喊大家上桌吃飯,四人於是便圍坐在桌旁,享用起屬於他們自己的這頓新年大餐。
席間,鍾二看爹娘的心情都還不錯,於是主動說了自己參加三弟炭行開張儀式的事,他說三弟的炭行已經初具規模,炭行的鋪子也很大很好,後面還有一片養馬場,以後三弟可以帶爹娘去看看,這次儀式上,千戶所和縣衙的官員也都去捧了場,整個場面十分熱鬧,他覺得三弟在石炭買賣這件事上,已經開了一個好頭,他相信三弟能夠取得成功。
牛氏聽了這話也挺高興,她相信兄弟倆的眼光不會同時錯誤,其實當初只有鍾三自己急著要乾石炭買賣的事,她那時還是很不放心的,現在鍾二也越來越支持三弟,她就覺得自己的信心也隨之增強了。
鍾田聽了這些則還是沒什麽表示,他只是哼了一聲,然後說讓他們還是小心為妙,老天不會無緣無故地降下糧米,別到時候上了當才知道後悔,鍾二忙說不會的,三弟已經入了行,有經驗了,加上有一群朋友幫忙,不會出事的,鍾田聽了並未吭聲。
接著,鍾二又繼續說,開張當天,他還見到了三弟喜歡的阿蘭姑娘,阿蘭很懂禮貌,落落大方,給他和妻子王氏都留下了十分良好的印象,他還看到阿蘭和三弟在一起的時候,情深義厚,二人十分默契,因此他覺得三弟沒有看錯人,阿蘭確實是合適的對象,他還說如果爹娘見到這位阿蘭姑娘,也一定會很滿意的。
鍾三聽二哥這麽快就說出了阿蘭的事,有點驚訝,他看了看爹娘,只見娘聽了這話倒是挺高興,她看了眼鍾三,然後問道:“三,既然你覺得這姑娘好,娘倒要問你,你可有何打算嗎?”鍾三答道:“目前這一年先還是想把石炭的事做好,
等有了點積蓄,再考慮把阿蘭娶過來。” “娶過來,怎麽娶啊?人家一個大姑娘,還有個那麽難纏的爹,你憑什麽去娶呢?!”鍾田這時硬生生地發了句話,鍾三被他這幾句說得臉有點紅,他心想爹怎麽老是不相信他,好像覺得他一事無用似的,於是便說道:“孩兒想先把銀子賺到,到時候再請個媒婆帶上份豐厚的納采禮上門說媒,我相信阿蘭的爹見到這份禮,馬上就會同意這樁婚事的。”
“你怎麽知道他會同意?”“他這種人,酒肉之徒而已,凡好酒肉者,也必愛金銀,再說他那麽窮,可能不被利益所降服嗎?”“那按你這麽說,有銀子就什麽事都能辦嘍?”“我覺得是這樣的,”“你說得就是不對!人家到時就不同意,我看你又能怎辦?!”鍾三看爹爹又生氣了,他也挺火大的,剛想再要繼續爭辯,鍾二趕緊踢了他一腳,鍾三只能暫時閉住了嘴,不過還是挺不服氣的,他在心裡說:“要是那個老賊敢不同意,我打也打得他同意!”
這時,牛氏看氣氛不對,急忙打起圓場,她說今天是大過年的好日子,讓大家都少說兩句,鍾二也跟著把話題岔開,就開始說起三弟準備讀書認字的事,鍾田這才慢慢穩住情緒,沒有在這個歡聚的場合再次爆發出來。
中午這頓飯剛吃完,鍾二瞅了個機會把鍾三拉到屋外,他問三弟怎麽又要和爹爹爭辯,弄得爹爹差點又要發火, 鍾三一聽這話也是老大的不高興,他說本來是開開心心在一起吃飯,他說的也都是對路的話,可爹爹就是抬杠,說他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完全不相信他,弄得他也是心中一團火,鍾三說自己心裡有追求、有目標,也在為這些目標而努力爭取,他說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都是出於本意,並且會努力做到的,他說等有了錢再娶阿蘭,這不是很正確的計劃嘛,怎麽就又說到爹爹的痛處了呢,真是莫名其妙!
鍾二聽了說:“你這小子,在爹娘面前有什麽道理要說那麽清楚?!自家人就是這樣,爹爹盡管脾氣大了點,但他本意還是為了你好,再說了,今天你沒聽出來嗎,爹爹聽了自己說的對阿蘭的印象,已經不再像上次一樣否定阿蘭和你的婚事了,他只是想聽你說準備怎麽把她娶過來而已。”
鍾三接道:“二哥方才你也聽到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可爹爹就是不信任我,也不想聽我說什麽銀子的事,我才說了幾句,他就跳了起來,”鍾二接著又勸鍾三道:“好啦,別多想啦,爹爹只是苦日子過慣了,他不能接受你這樣用銀子去擺平事情的思想,本質上,那也是他怪你不本分,”鍾三聽了卻不以為然,他說這不是本分不本分的事,如果本分就是這樣,那就成了迂腐。
鍾二接著又勸了半天,說今天是難得在家一聚,不要再惹爹娘生氣了,鍾三唉的一聲,隻得歎了口氣道:“二哥,算了,不說了,反正他是爹,我是他兒子,他愛怎麽想我也沒辦法,從此以後,我就少說一句,不再去煩他,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