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翠花的一番話,讓石小七娘倆完全放下心來,事實上,這位王千戶也確實對石翠花還不錯,除過本身喜歡以外,他的大夫人也一直勸說他要對新夫人好,爭取早日給他生下一兒半女,也好了卻她的一番心願,因此,王千戶把公務以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與石翠花的新婚燕爾上,雖然夫妻二人的年齡相差很大,但感情倒還說得過去,加上這個王千戶位高權重,千戶所裡的條件又十分優越,自然讓石翠花感到十分愜意。
幾個人美美地吃完了一頓飯,又邊喝茶邊敘談起來,石翠花想起帶來的禮物,就讓丫鬟去馬車上拿了過來,石小七娘倆和鍾三一看,都是些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石小七的娘說,自打女兒成婚,家裡的吃喝用度之物已經堆積如山,這些東西其實本來也用不上吃不了,以後不用再送來,石翠花說千戶所東西也多,放也放不下,今日是新年,帶回來給娘和兄長享用,石小七娘倆便隻好收下了。
石翠花又讓管家拿出一錠五十兩的銀子給鍾三,說是不知道鍾三在此,沒有準備禮物,就拿這銀子聊表心意,鍾三聽了急忙推辭不要,又說千戶大人已經給過幾次銀兩,這次不能再收了,石翠花說那是丈夫的心意,這是自己的心意,堅持讓他收下,鍾三望望石小七,石小七朝他點了點頭,鍾三隻好勉強接過來謝過了。
幾人又敘談了一會,管家便提醒石翠花時辰不早,路上積雪結冰,還是早些出發回去為好,石翠花想想也是,於是便起身告辭,石小七娘倆和鍾三一起送至院外,與石翠花依依不舍地分別,馬車臨走時,石翠花撩開車簾,看著娘和兄長,又落了淚,石小七的娘也跟著落淚,石小七、鍾三、管家和丫鬟又勸說了一番,馬車這才開動起來,揚長而去。
鍾三一邊望著馬車漸行漸遠的背影,一邊摸了摸衣袋裡那五十兩銀子,一邊又想想上次王千戶給的那三百兩和他花在婚事上的三千兩,心想千戶所這些官衙門的錢真是多,隨隨便便地就能拿出這麽多的銀子,這還是在陽城這樣的窮地方,要是到了省城,還不知道有多少財富呢!
他又想起炭行開張前,錢掌櫃和他一起商量時,曾經計算出十萬斤石炭賣去省城,也只能賣二百兩銀子,去掉成本總共才只能賺一百一十五兩,那可是八個炭工一年到頭辛辛苦苦開出來的十萬斤炭啊!唉,人與人之間的不公平真是天差地別,自己也不知何時才能富裕起來!
當夜無話,次日一早,鍾三早早起身,和石小七道別,拿了那兩包東西,向上水村二哥家走去,這幾日在化雪,天氣似乎比下雪時還要更冷一些,不過鍾三想著今天要回家團圓,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加上拎著兩包東西,走了一段也就不再感到冷了。
到二哥家門口時,望著二哥家的門板上已貼上大紅春聯,鍾三知道二哥老丈還是識字的,會弄點這些東西,他就忽然想到,自己還要請個私塾老先生教自己識字,這事也是慢不得拖不得的,他想等會先問問二哥老丈是在哪裡學的字,以便他參考,他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就上前敲了門。
門很快就打開了,正是鍾二在那裡,他讓三弟趕緊進屋,鍾三一進屋,就看到二哥老丈王福一家三人都圍坐在那裡閑聊,他便揖手施禮給他們道了新年,王福三人也笑著給鍾三回了禮,鍾三又把準備好的給他們的新年禮物遞給了王福,王福說怎麽還帶東西來,鍾二也在一旁說,怎麽這麽客套,鍾三說這是在過年,
一點心意,談不上客套,王福夫婦於是邊謝邊接了過去,然後便招呼鍾三坐下,王氏去給沏了茶水。 鍾三坐下了一會,王福便說聽到女兒女婿回來後對他們說,他的炭行開張了,儀式辦得很不錯,炭行的鋪子也很大,很值得慶賀,鍾三笑著謝過了,說一切才剛剛開始,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
王福又說,鍾三的能力真強,這麽大的事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辦成了,確實是個不錯的人才,鍾三聽了這話,就順著說道,其實自己的能力還有很多缺陷,最大的問題就是自己不識字,就拿方才看到門口的對聯,他就一字不認,這樣子以後做買賣也有問題。
鍾二聽了在一旁插話道,他們兄弟倆從小吃飯都是問題,家裡根本沒有余力再供他們去認字讀書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鍾三於是主動問王福,門上的對聯可是他自己所寫,王福說那都是瞎寫的,拿不出手,鍾三說這就不錯了。
接著鍾三便問王福是在哪裡學習認字的,王福笑著說,那都是以前小的時候,有段時間家裡條件稍好,曾經把他送到私塾學過兩年多,讓他識得了一些字,鍾三聽了又問王福哪裡有好的私塾,王福說上水村的私塾很少,先生也肯定不如城中的好,建議他還是去城中找一家,鍾三聽了點頭稱是。
鍾二看三弟準備讀書認字,他心裡也挺高興,他知道因為家裡窮,他和三弟都沒有機會識字讀書,這對他來說倒沒什麽,他本身就覺得自己是個天生的鄉民,也沒必要讀書識字,可是三弟天生聰明,卻一直沒有機會念書,他內心一直為此事感到十分愧疚,因為他實在沒有能力給三弟創造好條件,現在三弟主動要識字,而且他知道三弟也有這個能力了,使得這件事終於可以實現,鍾家幾代人窮下來, 現在也終於有人可以讀書了,他覺得等會就有必要把這件事告訴爹娘,讓他們也跟著高興高興。
想到此,鍾二便對鍾三說,時辰不早了,他們也該往家裡去了,免得爹娘等得太久,王福聽了也讓他們快點去,過年時候,別讓爹娘久等,鍾三聽了這才起身告辭,拿著給爹娘的禮物,和鍾二一起出門往家裡走去。
一路之上,鍾三又提醒二哥,別說太多關於炭行的事,也仍然說自己是住在他這裡,這樣爹娘會放心點,鍾二說他知道,有些事他不會說的,不過這次炭行開張辦得還是不錯的,他覺得可以稍微和爹娘說一說,讓他們知道他在做的事,這樣他們才能更加同意他繼續走這條路,鍾三說開張只是一方面,以後能不能賺到銀子現在還不知道,所以他覺得現在還是不要說太多,免得爹爹又要多想多問,鍾二說知道了,他會注意的。
接著他又問鍾三要不要對爹娘說說阿蘭的事,鍾三想了想說還是見機行事吧,爹爹如果心情好,就說幾句,心情不好就不要多事了,鍾二說可以,但他同時也提醒鍾三今天要順著爹娘,他已經又是好多天沒回家了,就連除夕、歲首也是在外面過的,這幾天要好好陪爹娘過個年。
鍾三聽了一邊點頭一邊說,其他都好講,就是今晚即便住在家裡,明天一早還得去炭行辦正式開炭的事,後面估計又要忙起來,他希望二哥與他一起對爹娘說,自己後面一段時間還要忙開炭的事,有時間他一定會回來看望二老的,鍾二聽了,想想鍾三已經取得的成果,也就答應了他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