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今天這一招,主要還是出於自己的考慮,一來他確實是想到了要照顧一下二哥,二嫂身有殘疾,無法下地勞動,一個家四口人都靠二哥在種地養活,弄得二哥的壓力也很大,如果老丈王福出來做點事,就能實現照顧二哥一家的目的。
另外,在鍾三心中做出這樣的決定,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雖然沒有經驗,不懂買賣,但他猜也能猜得出這帳房的重要性,他怎麽能不用自己知根知底的親信來做帳房呢?二哥的老丈就是二哥的親人,二哥又是自己最親的兄弟、最照顧自己的大哥,他決不會出賣自己,這是最放心的人選,因為這些原因,他今天才想出了這兩全其美的一招。
不過,他這樣想,這樣做,其實還是隻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考慮問題的,他哪裡知道,錢掌櫃本來是想讓自己的夫人來做這個帳房的,當然,錢掌櫃這樣想,倒沒有鍾三考慮得那麽複雜,他不是所謂地安排親信,而是純粹從買賣角度出發,他之前做買賣時,很多時候都是靠夫人在幫他算帳,即便是在平常生活中,他夫人也是理財治家的一把好手,再說他家靠炭行也近,來去方便,這在他看來是個十分完美的方案。
但是,今天他在征求意見時,鍾三卻第一時間拋出了自己的人選,這是錢掌櫃所意想不到的,他本來覺得鍾三是鄉民,不會認識這樣適合做帳房的人,誰知他馬上就推薦了自己二哥的老丈,更誇張的是,鍾三說著說著就把這個安排說成了是在幫助他二哥減輕家裡的負擔,這就讓錢掌櫃不好再堅持什麽了,畢竟說到底,錢掌櫃的為人還是比較和善的,因此他想了想便收回了自己的初衷,轉而同意鍾三的意見,當然,這些過程和心裡活動,鍾三並不清楚,其實他從心底仍然沒有完全懂得珍惜和感恩錢掌櫃這位既能乾又忠誠善良的商業夥伴。
商定這事之後,按照開張之日的約定,那八個炭工先後牽著騾子、帶著工具來到炭行,甘大個也來了,但是沒見著秦呆子,鍾三看看時辰不早,便和錢掌櫃商量先開始,錢掌櫃說可以,於是立即召集眾人開始商量開炭的事。
錢掌櫃先對大家說:“永年炭行今後肯定是要做大做強的,光靠現有的人手一定是不夠的,但是,目前起步階段,就先是這幾個人,以後乾好了大家都是元老功臣,炭行是不會忘記大家的,現在這一時期,大家仍然先按過去在我手下乾活的方式,分成兩組開炭,目前的出炭效率不高,每天就是二百五十斤,大家就先按這個量來,但可不能再減少了,務必保證每天能夠開出二百五十斤炭,每七天休息一天,工錢也按老規矩,鎬工一天二十文,雜工一天十五文,大家對這個有沒有什麽意見?”
幾個炭工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啥,錢掌櫃繼續又道:“之前留下的礦井還沒有采完,現在可以繼續采,等到這個井采完了,再去找新礦,陽城其他沒有,礦多得是,因此大家不必擔心,這個找礦的事就包在我錢東明的身上。”
錢掌櫃看大家聽得很認真,接著又說:“目前出炭太少,以後肯定要增加人力,同時我還在想,光靠人力還不行,以後咱們還得借用畜力,這些年我做這買賣,觀察到咱們這樣靠人力去背炭、提炭、排水,人累不說,出炭也慢,因此我想開始試驗用拉筐代替人力運炭,另外,用畜力牽引滑車提炭提水,這樣一來,原來井上的兩個人就可以減為一個人,就能多一個人下井,人力就節約出來了,
再者就是,這人力多了以後,咱們還可以在一個礦點打雙眼井,這樣比起單眼井,也能提高雙倍的效率,總之,一系列的革新做法後面咱們都會去做,大家覺得這些想法怎麽樣?” 八個炭工聽到這些,都十分興奮地互相討論起來,有個炭工先說道:“掌櫃說的是個好主意,如果能夠用騾子拉炭提水,那確實是能省不少力,出炭的速度肯定能提高,”其他一些炭工聽了也紛紛附和。
然後又有一個炭工說:“掌櫃的,這方法好是好,但是現在一共只有兩匹騾子,而且過去都是用它們在路上運輸的,它們不一定會牽引滑車,”旁邊幾個炭工聽了也紛紛點頭,錢掌櫃說:“這個不用你們操心,該買的騾子炭行自然會買,訓練騾子牽引滑車,我也會想辦法解決,再說到底,咱們現在也不定哪種方法,等接下來邊試驗邊完善,看看究竟哪種方法最好,咱們就用哪種,”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錢掌櫃一口氣說完了出炭的事,然後便問鍾三有什麽要說的,鍾三想了想便說道,有幾件事他還要明確一下,第一件事就是,他們炭行出的炭,暫時先不拉到市面上去賣,就先存在炭行院子的倉庫裡, 幾個炭工一聽這話便想起鍾三上次說過要把石炭賣到省城,於是就問他是不是準備這麽做,鍾三說他們這個炭肯定是要賣得好、賣得貴,但至於說究竟賣到哪裡,等後面搞清楚了再說,眾人聽他話裡說一半留一半,也就只能噢一聲繼續聽他說下去。
鍾三接著又說,經過他和錢掌櫃的商議,大家如果活乾得晚了,可以讓住城裡的炭工將炭運回炭行,住城外的可以先回去,免得時辰晚了出不了城,當然也可以住在炭行後面的屋子裡,這樣也能減少來回奔波,另外,他們看大家前幾日忙活得十分辛苦,準備先支給大家一個月的工錢作為嘉獎,今天等會就發給大家!
炭工們一聽這話,都高興了,大家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兩個銅錢嘛!現在好了,東家願意多發錢,他們當然樂壞了,鍾三等大家平靜下來,接著又說,既然大家都願意繼續在永年炭行乾下去,那麽必要的規矩也還是要有的,他首先就強調大家要服從炭行管理,服從錢掌櫃和他的安排,不能有牢騷,更不能反著乾,第二就是要團結一致,心向炭行,不能搞內部矛盾,更不能做有損永年炭行的事,第三,他強調,大家必須保守炭行的秘密,凡是涉及到石炭生產銷售等等一切炭行內部的事,嚴禁對外流傳,就算對自己家人也不能說。
最後,鍾三滿臉嚴肅地說,上面這三條,要是違反了,炭行可以不發工錢讓他走人,事情嚴重的話,炭行一定會報告官府,將他治罪,所以他提醒大家一定要記住這些規矩,並嚴格地遵照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