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三一口氣說完這些規矩,八個炭工聽得都有點傻了,以前他們和錢東明錢掌櫃一起乾活時,錢掌櫃從來沒有這麽多的規矩,即便有,也都是和開炭的安全有關,其他諸如賣炭、上工之類的,都是按照行規來做,頂多也就是稍微說一下而已,可現在,這位鍾三掌櫃,卻一下子說出了這麽多的規矩,甚至上升到可能要報官給他們治罪的高度,這對於他們來說,真是毫無思想準備,甚至是覺得不可思議的。
別說這些炭工了,就連錢掌櫃聽了這些,也覺得有那麽點不舒服,這八個炭工,有幾個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他看他們都如同自己兄弟一般,雖然他知道鍾三的野心很大,有做大做強炭行的想法,可能也是需要定下規矩才能管好炭行,但今天他說的這些,尤其是最後那幾句,聽起來還是過於嚴苛了,搞得像防賊一樣地防著這些辛苦的炭工,還什麽報官啊、治罪啊,有那麽嚴重嗎?!
當然,他面上不能表現出這種情緒,不然,就會讓炭工們感覺他們倆是不統一、不一致的,這樣十分不利於今後的管理,因此,他便沒有做聲,鍾三看大家都沉默著,他看了眼錢掌櫃,說他講完了。
錢掌櫃嗯了一聲,停了一會,然後對眾人道:“大家都歇息會吧,等會咱們便給大家夥發工錢,”炭工們一聽這話,又都高興起來,乾脆就坐在那裡不動,等著發錢,錢掌櫃看了眼鍾三,鍾三明白,和大家說道,他馬上去外面換些銅錢回來給大家,讓大家都等等,說罷和錢掌櫃打了聲招呼,轉身出了炭行。
剛出炭行,就看到秦呆子氣喘籲籲地跑來了,見著鍾三,十分不好意思地說自己今天起晚了,因此來遲了,鍾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剛準備說他幾句,甘大個也從炭行內走了出來,他看到秦呆子來了,也問他怎麽來得這麽晚,鍾三說還不是睡晚了,這個時候居然還這麽散漫,秦呆子聽了正要說,甘大個卻準備問鍾三一些話,鍾三看二人都有話說,於是便讓他們和自己一起去換銅錢,邊走邊說。
一路上,秦呆子先迫不及待地說起自己歲首那晚回去之後,把銀子給了爹娘,爹娘一看就問他銀子是從何而來,他就說是這幾日在三哥的炭行幫忙,三哥給的工錢,爹娘看竟然給了這麽多,都挺高興的,他就趁著爹娘高興說了自己初四還要來炭行,以後說不定就跟著三哥乾石炭的事了,爹娘聽了倒是沒說什麽,既沒有太支持,更沒有反對,看來是同意了,但是今天卻起得晚了,一覺醒來,竟然已經巳時了,這才急忙趕了過來。
鍾三聽了問道:“你給了爹娘幾兩銀子?”“都、都給了啊,”“真的都給了?!”“嗯,這個,三哥,我、我……,”“我什麽我,三哥問你話呢!”甘大個在旁邊不耐煩地問道,“給了、給了一兩,”“哼,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會截流的,上次那十幾斤炭,你都給了小七、大個子他們嗎?”
甘大個一聽這話,就問秦呆子是什麽炭,他怎麽一點都沒看到啊?秦呆子被他們這一說,這才不好意思地說道:“唉,三哥,大個子,那些炭我覺得也沒多少,跑來跑去挺麻煩的,就先拿回去了,嘿嘿,”鍾三聽了作了個要揮拳打他的動作,秦呆子急忙閃了一下頭,鍾三這才笑著道:“你小子今後可得改改了,可別再整天吃獨食了啊,”“知道了,三哥,以後我一定注意。”
鍾三這時又把頭轉向甘大個,問他有什麽要說的,甘大個說,上次回家後,
他就把二兩銀子交給了爹娘,爹娘看到這麽多的銀子,也急著問他是從哪裡來的,他就把過程說了一遍,爹娘就問他今後有何打算,他說按理他作為長子,應該在家裡營務莊稼,為爹娘分憂,也給妹子多創造一點條件,但現在跟著三哥做,他覺得也確實挺不錯的,別的不說,這二兩銀子已經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如果用這二兩銀子去買米,能買半石,也夠家裡吃一陣子了,而且,這也可能為家裡開辟出一條新路,因此他對爹娘說還是願意做這石炭的買賣,爹娘聽了也沒再堅持,只是說讓他要小心,石炭的事是出過人命的,千萬要注意安全,另外就是如果這買賣有問題,要盡早回頭,到時候家裡還是有地可種的,這樣得到了爹娘的同意後,他今天才一早趕來了炭行。 鍾三聽他說完,接著道:“大個子,你能來,我是高興的,你放心,我不會按照一般炭工的待遇給你們,我會給你們更多的實惠,絕對超過你們種地的收入,這點你們要對我有信心, ”秦呆子這時插話道:“就是!大個子,上次錢掌櫃不是都給咱們讀過炭行的文書了嘛,裡面寫得很清楚的,炭行有咱們一塊紅利的啊,你又擔心個啥呢?”
甘大個聽了瞪了眼秦呆子道:“三哥不給你,你又能要得到點啥?”說罷又對鍾三說道:“三哥,我怎麽會不相信你?你有這句話,咱們肯定是跟著你乾的!到底怎麽乾,三哥你就直說吧。”
鍾三答道:“你以後就和呆子一起幫我,首先就是要把開炭的事全部學會,錢掌櫃那裡的經驗你們一定要學到手,我今天也說句交底的話,錢掌櫃我是不可能一直靠著他的,最終我還得靠你們,你們才是我最相信的弟兄!”甘大個和秦呆子一起答道:“明白,三哥!”鍾三接著又道:“這些話你們都給我爛在肚子裡,不能對外說半句,知道嗎?”“知道,三哥放心!”“好!嗯,對了,我想起來了,等會咱們回炭行後,你們得向錢掌櫃行拜師禮,該做的面子上的事,一定要做好!”“好嘞,就聽三哥你的安排!”
三人說著便來到了上次鍾三買東西的雜貨鋪,鍾三先自己一邊回憶上次錢掌櫃跟他說的數字,一邊默算了下,八個炭工,其中四個鎬工,一個人一月的工錢是六百文,四個雜工,一個人一月的工錢是四百五十文,這樣加起來,一個月工錢總共是四千二百文,算好之後,他從衣帶裡拿出一錠十兩的銀子,讓那掌櫃幫忙兌換了點碎銀和銅錢,這樣已經可以支付那八個炭工的工錢,然後鍾三便和甘大個、秦呆子一起出了鋪子,回轉永年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