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窮困的人家,連吃飽飯都難,哪裡還有余力再供養孩子讀書,這不是爹娘不願意,哪個爹娘不疼愛孩子,哪個爹娘又不願讓他們念書成才呢,可是,面對無米下鍋的日子,爹娘們也確實是有心無力!多少孩子就因為這些客觀原因而讀不了書,而他們心中對念書其實是十分渴望的。
這種情感,在鍾二身上也有明顯的表現,他自己從小沒有讀書,十歲時就和爹娘一起下地耕種,分擔爹娘的負擔,他雖然也想讀書,但他知道家裡貧窮,只有種地才更能為爹娘解憂,後來看著三弟逐漸長大,他聰明機靈,可也不能讀書,鍾二就一直想多收獲點糧食,積累了條件再送三弟去念書,可是,種了多年的地,卻還是無法實現這個願望,這在鍾二看來真是十分懊惱,他一直為此事懷著內疚,現在,他終於看到三弟憑借自己的力量可以去念書了,這對他來說,遠比鍾三告訴他又掙了多少銀子要重要,念書,這才是一件最大的好事!
鍾二說著這些,又想到了辛苦的爹娘,他就問鍾三這麽些日子,為什麽都不回去看看爹娘,今天又是元宵佳節,他更應該回家與爹娘好好團聚一下才是,鍾三聽二哥果然又說起此事,他苦笑著說道:“二哥,上次回家弄得那麽不開心,我是真不敢再隨便回家了,”鍾二聽了這話便道:“誒,三弟,你怎麽老是記著爹爹的不好呢,上次我不是和你說過嘛,是,他是脾氣不好,說話太直,可他畢竟也是咱爹啊,再說,今天這是元宵節,團圓的節日,你怎麽不回家跑我這來了?”“唉,二哥,爹爹現在看我處處不順眼,我真怕一句話說錯,又要惹他爆發,我現在又要煩買賣,又要愁阿蘭,哪有那麽多精力去應付爹爹的脾氣啊!”
鍾二聽三弟說起阿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說道:“元宵節也是相會的節日,現在時辰尚早,你如果實在不願回家,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阿蘭啊,”鍾二這句話提醒了鍾三,他也想到,過幾日可能就要去省城了,到時候又不知要多少天不在陽城,這次可不像上次走時那麽匆忙,應該去見見阿蘭,不然到時候她又要生氣了,鍾三想著便對二哥說:“二哥,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今天去見見阿蘭倒也合適,好吧,那我去見下她,待會晚上還是過來住啊,”鍾二說知道了,會給他留著被褥的,鍾三說著就辭別二哥,朝著阿蘭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阿蘭家門口,鍾三又是幾聲鳥叫咕咕,可沒聽到什麽反應,他隻好又叫了幾聲,現在已經過了黃昏,鳥兒一般都是在清晨和黃昏時鳴叫,現在他這幾聲叫確實比較突兀,但也更加能突顯出來,照道理阿蘭應該不至於聽不到啊,到底怎麽回事呢?
鍾三又等了一會,還沒看見動靜,他實在有些急了,就準備朝著那處亮光走去,就在這時,那扇熟悉的門吱的一聲打開了,出來一個人影,鍾三一看正是阿蘭,他急忙朝她揮了下手,阿蘭卻沒過來,而是一反常態地繞到了屋旁的一棵樹背後,鍾三估計阿蘭是在那裡等他,於是趕忙也迂回過去,和阿蘭在樹後見了面。
鍾三急問阿蘭怎麽這麽久才出來,阿蘭給他作了個輕聲的手勢,然後用很低的聲音對他說,她只有一小會的時間,鍾三隻好小聲問她,到底怎麽回事。
阿蘭說,她爹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事了,他不允許他們交往,鍾三驚訝地問他是怎麽知道的,阿蘭說歲首那天回到家太晚,所以她爹懷疑了,借著酒瘋逼問自己,
還威脅說,如果不講,就要打娘親,自己被他逼得實在沒辦法就隻好說出了他們之間的事,結果爹爹一聽就罵,說他早就覺得自己不正常,介紹婆家總說什麽自己還小的話,結果其實是外面有了男人,他罵了很多難聽的話,逼自己一定要和鍾三斷絕來往,自己說了很多鍾三的好話,但是他怎麽都聽不進去,只是無理由地說自己不聽他的安排,錯過了好幾門好親事,反正就是歇斯底裡,暴跳如雷,最後還動了手! 鍾三聽了這話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他馬上說,要進去找那個老家夥拚命,阿蘭急忙攔住他,讓他千萬別衝動,鍾三氣得摩拳擦掌,不停地來回走動,阿蘭讓他冷靜下來,她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切要以大事為重。
鍾三痛苦地說,你在家裡天天受罪,我在外面還有什麽奔頭!今天本來是想和你一起過個元宵,結果都不能遂意,唉,真是令人憤慨和沮喪, 阿蘭說,三哥別難過了,沒辦法,這就是每個人的命,但是他還是有機會娶到自己的,只要他成功。
鍾三又問阿蘭,難道沒和她爹說自己開炭行的事嗎?阿蘭說自己說了點,但也沒多說,因為不知道這買賣的前程究竟怎麽樣,因此也沒法多說,鍾三聽了又問她有沒有說她娘舅的事,阿蘭說,提到了,但爹爹就是不肯聽,總之他隻站在自己的思想裡,其他想法都不願接受。
鍾三聽阿蘭這麽說,就想到了自己的爹,他想自己的命運和阿蘭的命運真的好像,阿蘭的爹爹是個醉鬼,整天欺負她們娘倆,可自己的爹爹呢,對自己的事業也是毫不理解支持,弄得自己一回到家就唯恐說錯一句話,接著,他又想到了石小七,他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搞得石小七娘仨離家出走,唉,這上水村的男人怎麽都是這副德性?不,哪怕就是這樣的,他也不能屈服於這種暴力,屈服於這種無情!
鍾三正在這樣想,阿蘭就說她要回去了,鍾三說怎麽這麽急,阿蘭說,真的不能耽誤,鍾三情急之下,先是親了下阿蘭,然後又一把抱緊她,小聲說道:“阿蘭,上次我說讓你等我一年,現在看,我不能再這麽奢侈了,你放心,我的炭行現在已經出炭了,我這幾天馬上就去省城,等我把省城的石炭銷路開出來,這邊的炭一賣出去,我就不等了,立刻就來娶你,你一定要等著我!”
阿蘭聽鍾三這麽說,也流著幸福的淚水說道:“三哥,你放心,我的心早已屬於你,非是你,我不嫁,不過你真的還是要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