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國的使團並未進入長屋會見夜風農場的農場主和諸位元老。按照他們的說法,魔國使團此行直接要見的是堅樹園帝國的攝政王,鑒於兩國之間並無正式外交關系,沿途不便出席地方性的會見,隻請安排沿途必要的食宿即可。而且他們聲稱這麽做,完全是因為被押解的精靈間諜在中途受了驚嚇,身體有恙的緣故。如果夜風農場不便安排,他們會連夜趕路,屆時恐怕只能帶著這位間諜的屍體去見攝政王了。
“什麽?他們這和宣戰有什麽區別?”受傷的巡林者出於對帝國的忠誠,勃然大怒。
“他們說得也有些道理,畢竟夜風農場無法代表帝國,不是麽。”金瑞爾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安努拉·迅足,“您是否還撐得住?我會給您配備最好的馬匹,派遣我收下最好的信使,陪同您火速前往下一個巡林者哨站匯報此事。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留下來,繼續監視魔國使團的動向,我的信使會替您將訊傳出去,如果巡林者信得過夜風農場的話。”
安努拉思考了片刻,起身對金瑞爾行禮道:“我願意留下來繼續完成使命,訊息的話,就有勞您安排了。”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張信箋,和一管水筆,匆匆寫了幾行字後,將信箋遞給金瑞爾·夜風,“這是巡林者專用的信箋和墨水,要用專門的技術才能顯現。事關重大,我十分相信夜風農場會以大局為重,但這是規矩,請您理解。”
金瑞爾點了點頭,卻沒有伸手去接,旁邊的一位矯健的侍從走上前來雙手接過信箋,而後對安努拉道:“以夜風家族的榮譽起誓,羅姆·夜風願意為您效勞,一定完成使命。我將在一夜內將訊息傳遞給東嶺關的守備軍,並將您的訊息交給那裡的巡林者哨站,保證在明天中午之前回來。”說罷他先後向金瑞爾和安努拉行禮,恭敬地退出大廳。
“德楞泰,就按照他們的要求安排食宿吧,當然也別忘了為巡林者和這幾位幫助他的客人安排食宿,切不可怠慢。勇敢的巡林者,我們受難同胞的情況還請你去探查一下,我想這也是你想要完成的任務之一吧。”金瑞爾的指派很快被落實下去,巡林者安努拉·迅足忽然有一種自己也被指派的感覺,但卻無法拒絕。
晚飯後,王雅萱一行與與安努拉·迅足分別入住各自的客房。兩個女孩邀請問仔和米爾豪斯進屋詳談。
“怎麽樣?似乎我們又剛好陷入了外交糾紛呢?”問仔皺著眉頭。
“那些魔國的人的確比較過分,如果只是抓了間諜,驅逐出境,也就是了。這種押著人家前來興師問罪的做法,的確比較……孩子氣。”何和搖著頭。
“可不是,就像是抓著別人家犯事兒的孩子,押去見他家長一樣。”王雅萱想了想,似乎就是那麽回事。
“我可不這麽看。”米爾豪斯舔著爪子,“間諜這種事情,一般都不太會明面上大張旗鼓地處理。這麽搞,弄不好,是戰爭的前奏。或許是魔國的策略,在台面上,讓精靈帝國下不來台,倉促之間開戰。魔國一定做好了準備才來這一手,起因又是精靈先派間諜,如果還是他們先宣戰的話……無論如何,在局勢上是不利的。”
“什麽?!這麽複雜的麽?”何和瞪大了眼睛,“魔國的人這麽狡猾地麽?感覺海拉和白德夫人也沒有這樣可怕呀。”
“這是看準了精靈帝國重面子,最不能忍被打臉,所以明目張膽上門挑釁。”問仔倒是琢磨出味道來,“接下來就要看精靈這邊的定力了。
” “那我們要不要幫精靈們做些什麽?”王雅萱還是太單純了,雖然剛才,有那麽一瞬間,金瑞爾透露的計劃讓她覺得有點不舒服,但多年來各種影視、小說對樹精靈的設定,還是讓她更願意站在精靈的角度思考問題。何況魔國……一聽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之前在白德堡的時候,記得白德夫人曾說起過,那是雄踞北方的強大存在。動不動就割腦袋,掛在城門口什麽的,可血腥了。
“幫精靈?你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你們不找朱鼎齊了麽?”問仔和米爾豪斯都瞪大了眼睛。
尷尬地沉默維持了片刻,連口吐芬芳的小鳥也停在何和肩上沉默不語。
“唔……是這樣的,朱鼎齊不是乾掉了那麽多精靈,又襲擊了農場麽?我想,是不是先幫著他們對付魔國,然後也好給朱鼎齊將功補過。”王雅萱如釋重負,自從何和徹底擺脫了智障詛咒過後,她的腦子的確好使了不少。這個理由的確非常正當。
米爾豪斯想到的這一層,金瑞爾·夜風當然也想到了。兩百年前,就是他殺死了家族中銳意變革的長者們,在關鍵時刻選擇了投靠攝政王。他的變節得到了一時的富貴,卻未能給家族帶來更好的命運。這種事實上的流放,讓整個夜風家族兩百年來逐漸被邊緣化。隨著在波魯斯盆地與各種族各國家的商路往來,夜風家族在不斷地積攢實力,與堅樹園帝國的關系也變得微妙起來。
“稟告家主,外來者都已經安頓好了,憑小羅姆的腳程不到半夜就能抵達東嶺關,我們有充裕的時間做一些其他的工作。”德楞泰恭敬地屈身匯報著。
“很好,那頭凶獸的作息和習慣不會有錯吧?”
“不會有錯的,它其實更偏愛面食和甜食,肉類話也更偏好熟食。我們發現它根本不像是一般的荒蠻野獸,更像是擁有文明生活習慣的高等生物。”
“我對這些並不關心。”金瑞爾皺了皺眉。
“抱歉,家主,我們已經安排將凶獸引向魔國使團的住宿地,只是混亂一起,我們很可能無法營救那位被押解的精靈。”
“這可是意外,那位勇敢的巡林者會為我們作證的。只要保證他活著就行了。”
“遵命,家主,我這就親自去保護他。”
“不到關鍵時候不要出手,直覺告訴我,那些外來者或許會出手救他第二次。”金瑞爾最後又囑咐了一句後轉身望向書房裡的那張軍事地圖。
如果大戰在即,為何巡林者和自己的手下沒有發現魔國邊境有異常的軍事集結,就連帝國的東部守備軍也沒有任何戰備動作。 夜風家族經歷了一百多年的準備,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在等待這樣一個外族入侵的機會。背叛這種事情,多一次,少一次並不會給金瑞爾這樣的現實主義者帶來負罪感,獲利多少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
魔國使團領袖此刻考慮的則是另外一回事。
“老師,如您所料,夜風農場的確派人連夜抄小路前往東嶺關。”神識恭敬地將多汁的牛肉餡兒餅遞給首領。
“嗯,黃霏和白帝都去了吧?”那首領喝了一口棗花茶,接過餡兒餅,然後揮了揮手示意神識也坐下。
“沒錯,東嶺關的布防和守備情況他們一定能盡快發回。我們的俘虜怎麽處理?”
“鐵牛和佳楠這倆酒蒙子一路上都沒怎麽好好喝酒,他們不是送來那麽多酒肉麽?讓他們去囚車邊兒吃去。”
“可我擔心,萬一晚上他們要把俘虜給劫走了……”
“本來就是送還給他們的,沒理由暗搓搓來搶。真要做點什麽,也不是救人而是殺人。”
“殺人?那佳楠和呂昊不是很危險。”神識看了首領一眼,他已經吃下了大半張餡兒餅,正用剩下的半張蘸濃鬱的牛肉湯。
“你太小瞧他倆了,這種小場面都不能自保,以後還怎麽跟為師殺他個七進七出。”
“自保?您是說……”
“人已經到了他們的地頭兒了,要出什麽么蛾子,那也該是他們自己的事兒,怪不到咱們頭上。他們真要掐,那就等他們掐得差不多,咱們再動手。咱們這一趟可不能走空,定要將精靈帝國的門戶臉面拆個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