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派駐到敵國的間諜,十四號影舞者在被暴露被擒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被滅口的準備。在夜風農場的那一晚,他閉上眼睛覺得自己的那一刻終於來臨了。令他意外的是,魔國使團盡然提前給他穿上了護身的軟甲。那件看起來又髒又破的囚衣竟然抵禦了帶毒的利刃,救了他一命。大難不死之後,魔君與他的短暫見面,他原以為魔國的人會趁此機會再實行審訊什麽的,出乎意料的是,絲毫沒有。他們就這樣放十四號走了,理由是,跟著使團,他接下來會更加危險。
帶著一絲僥幸,帶著一絲希望,十四號希望找到上線,在解釋清楚之後,回歸影舞者的安全屋。他沒有出賣任何同胞,沒有透露任何有價值的情報給魔國的人,他是乾淨的,他是純粹的,他對精靈帝國,對攝政王的忠誠是永遠不變的。
“還有誰知道你逃了回來?”十四號的上線是一個年幼的精靈,以人類的視角看,他的樣貌就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獨自在波魯斯盆地北側的廢棄商站生活。
“沒有,除了魔國使團,沒有人知道我逃了回來。”十四號沒有和上線說自己是被釋放回來的,更沒有說有人曾試圖殺自己滅口,他一路追隨行前培訓所牢記的線索來到此地,打扮成拾荒少年的上線會如何對待自己尚未可知。
“好的,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那少年挽著發髻,他卷起褲腿,露出潔白的小腿肚“我去談一筆生意,去去就回。”之前,在確認彼此身份的時候,十四號就對這少年的談吐和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嘖嘖稱奇。他獨自一人,將這個人類廢棄的商站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來,我來得真是不巧,對了,我怎麽稱呼你?”
“王斌,你呢?我應該怎麽稱呼你呢?”少年將貨架上的幾個包裹背在身上。
“李雷。”十四號給自己取了一個風格與上線相近的名字,萬一有人來,在對話中不至於露餡。
“好的李雷,這裡不常有人來,你好好休息一下,廚房裡有吃的,不用客氣,我大約中午回來。”看著王斌迎著朝陽走出了門,十四號欲言又止。此地尚在夜風家族的控制范圍內,攝政王,不,整個精靈帝國實際上對夜風家族貼的標簽,實際上就是叛逆。雖然在明面上不說,暗地裡,森林裡的精靈對於波魯斯盆地的一切還是懷有深深的防備,更別說影舞者這樣的攝政王心腹了。
自從瘟疫橫行以來,這裡外族的商站早就撤乾淨了,沒有了商路,零星來到波魯斯盆地的樹精靈們也都回轉了森林。如今魔國使團來訪,夜風農場的金瑞爾又有所行動,在這個節骨眼上,上線居然還有生意上門?究竟是什麽生意呢?
出於一名影舞者的本能,十四號的心中泛起了疑竇,他很想暗中跟上去一探究竟。無奈,一來身上有傷,二來自己是被魔國使團釋放的,有一些心虛。所以,十四號還是壓下了心裡的疑竇,老老實實呆在了商站裡。
商站裡的食物和藥品真不少,十四號吃飽喝足,給自己的傷口換了藥,重新包扎好,順便也將這個商站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一番。跟著影舞者的專用暗號,他找到了標準配備的密室、逃生暗道,除此以外,一切如常。時間過得很快,中午時分,十四號做好了簡單的午飯,在門口等著上線回來。他左等右等,直到日頭開始西斜,他依然沒能等來上線。
“出事了!”十四號心中升起不詳的預兆,他更擔心真的發生意外的話,
會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正當他準備外出尋找上線的蹤跡時,遠方飄來一陣駝鈴聲。路口來了兩匹駱駝,為首一人身材中等,戴著變色魔鏡,是一個戴著二環的人類男子,另外一匹駱駝上橫臥著一個瘦小的身形,看衣服,正是半天未歸的上線。 “喲,您可真是稀客呀。小店也有好久沒有人來了,快裡面請。”十四號忍著傷痛,裝作是商站裡的幫工上來迎客。
“嗯,302號房,準備好晚飯,我要在這裡住一晚,另外請準備好沐浴用的澡盆和熱水,幫我把這兩位老夥計照料一下,九十八號草料。”駱駝溫馴地跪了下來,男子翻身落地,從駝背上解下一口大皮箱拎在手中。
九十八號草料……十四號知道來者說的是給駱駝喂水和飼料,但九十八號飼料這個詞他卻不明白意思。
“九十八號飼料,在飼料槽最左邊。對了,將後面那位姑娘扶到我房裡,要小心一點,她傷得不輕。”那人交待完畢,就自顧自地往商站裡面走,感覺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樣熟門熟絡。
“姑娘?!”十四號意外地再看了一眼駝背上的上線。雖然只有匆匆一面,自己竟然沒有看出她是女的,難道是受傷後,自己的判斷力下降了那麽多?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臨時做的假鼻子和假耳朵。
看那男子已經進屋,十四號摸出了從密室裡找到的特質藥油,趁著扶上線下駱駝的功夫,在她的鼻子前晃了兩晃。昏迷的上線醒了過來,她看到十四號後,立刻驚異地打量著四周。當意識到已經回到商站後,放下心來。
“出什麽事了?救你回來的是誰?”十四號壓低了聲音。
“我的任務並不順利,但好在目標並沒有逃跑,任務還不算失敗。”上線用目光搜索著商站裡,“那人是不是進了302?”
“是的。他似乎對這裡很熟悉,要我把你扶去他的房間。”
“他……他進房間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麽東西?”上線臉色一紅,在這一瞬間,十四號終於能確定她的確是個精靈女子。
“有啊……一口大皮箱。”十四號正在思量如何把握分寸套出一些話來,“他好像對這裡很熟似的,是自己人麽?”
上線搖了搖頭,咬著嘴唇緩緩道:“鬼瞳,此次暗殺的目標。”
“啊?!”沒登十四號緩過神來,上線借著說,“我在途中突襲失敗受傷,他竟然還將我帶來這裡……你準備下,等會……趁他……”上線沒有再說下去,扯開了自己的領子,“你在隔壁留心,聽到他分神的時候,伺機行事。”
“這……”十四號琢磨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上線已經將一頭長發放下,將一張慘白的瓜子臉襯托得格外嬌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