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寒潭邊的堡壘沒有特別的名字,在地圖上也只是一個中型落腳點而已。但眼前的光景已經讓神識決定修改自己的地圖了。這樣的堡壘雖不如東嶺關雄邁險峻,但據守要衝,左邊是寬闊的凜冽的湖面,右邊是峭壁和瀑布,周圍又都是密林,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堡壘內駐守的是攝政王的親衛,他們並沒有帶太多的武器,倒是攜帶了不少的儀仗,看樣子並不想和魔國的人在這裡鬧翻。作為東道主,攝政王米拉達·馬爾康招待使團和客人的晚宴出乎意料地簡單。桌上基本看不到像樣的肉菜,這讓無肉不歡的朱鼎齊有點不開心。
“老朋友,和你,就不必那麽客套了。你知道我的身體,很久之前就不吃葷腥了。”攝政王抖著銀白色的眉毛,精神狀態倒是很好,“這次是什麽大事,要勞駕你親自過來找我?”
“你說呢?”魔君夾了一口菜,似笑非笑,“乾掉了俘虜,就像是沒事兒人一樣,你還真清楚我的性格。你想學什麽,大家商量也就是了,學了我們的技術,還反過來罵我們,當面又朋友長朋友短。老康啊老康,你這麽做,真是不地道。”
攝政王在精靈帝國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被魔君當面指責,卻不怒反笑。“老朋友啊,老朋友,我就知道你會說這些,所以為了避免兩國交惡下不了台,才在這裡招待你。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難處?”
“我比不得你,在自在境裡沒有什麽欲求”攝政王抬眼看了看座中各位,他竟然沒有用魔國來稱呼,“熬到我這個歲數,在精靈帝國的位置,也是騎虎難下。對內,那麽多親王長老,都在等著我歸天,好瓜分利益。對外,矮人、巨龍、人類諸國、瘟疫橫行,都是讓人頭痛的事情,就連遠在天使灣海底王國的海拉,也來找我談合作……”
聽到攝政王談起海拉的名字,何和心下一動,他肩頭的那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
“相對來說……還是自在境最夠朋友,一直沒有做什麽敵意的舉動。如果大家都想你們一樣,那這世道就算是太平了。”
“老康,你這高帽子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舒服。可是你為什麽老是差人到我這裡來偷學技術,對外,還老說咱們在研究什麽邪道,意圖對各國動武?”魔君放下了筷子,兩眼異常認真地望著攝政王。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面對嚴肅的魔君攝政王皺著老臉竟然打起了哈哈,“精靈是人類的起源,你們自在境一直宣稱要繼承和發揚傳統武學之中的玄妙之法,老朋友,你來告訴我,到底是你們學我們,還是我們學你們?”
“你知道的,你們已經背棄了傳統武學的正道,一心鑽研的只是權謀利益,千百年來,在你們手裡,毀了多少好東西。”
“權謀利益?這叫兵法。你為什麽要將這些擯除在武學正道之外?”攝政王臉上依然堆著溫和的笑容,“至於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什麽是正什麽是邪,不是由你來評判,當然也不是由我來評判。你得聽聽大多數人的意見。如果自在境在諸多種族和王國中的口碑不佳,你是不是該好好反省下自己呢?”
下風!即便是朱鼎齊也意識到,在場面上,魔君與攝政王這番言談竟然處於下風。
“當然,我一向認為自在境並沒有做出任何危害各國的行為,你們只是不合群而已。但我實在是老了,身體又不行,沒能替老朋友出頭,這一點也難怪你生氣。
” “哼!老康啊老康,明明是你在背後挑唆,還在這裡振振有詞。既然你如此能言善辯,來解釋解釋這個吧。”魔君手一抖,將一遝會議記錄甩到了桌上。
“這是什麽?”攝政王眯著眼睛假裝卡不清,邊上的侍從遞來一副水晶眼鏡。
“這些都是你們和各國的密約和通信記錄。你以為你殺人滅口了,我手頭就沒有一點證據麽?”魔君板著臉。
“我來看看……”攝政王緩慢地戴上了眼鏡,一張張仔細地翻看著那一遝記錄。“比恩親王在與矮人的疆域界定會議上引述魔國對矮人鍛鑄歷史的評價——極其古板且愚蠢;加爾伯長老在與凱爾尼斯通商大臣的會晤中引述魔國對聖光教義的評價——自大且愚昧;約翰尼·藤須議員在與人族諸國關於技術轉讓會議中引述魔國對人類的評價——貪婪、目光短淺……”他一張一張翻著,“啊,這一章是關於我的。堅樹園帝國攝政王米拉達·馬爾康在例行訓誡中要求宣傳和外務工作中要充分了解和掌握魔國動向,正確宣導各族各國對魔國的認知。”
攝政王將會議記錄撣了撣,雙手遞還給魔君。見魔君沒有接的意思,攝政王歎了口氣,將記錄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你瞧瞧,你瞧瞧,老朋友,你就是真麽愛得罪人。我還一個勁兒地讓手下,千萬注意要更了解你們,做出正確的輿論宣導。就因為這,你還怪我。你也知道,帝國那麽大,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思。我要維持帝國內部不同的聲音,也不好堵住悠悠眾口。不是我說你啊,很多事情你就是太執著了,非要分出個是非對錯,讓別人下不來台,你這又是何苦呢?”攝政王這一番話看著語重心長,可朱鼎齊卻覺得哪兒都聽著有些別扭。
“朱鼎齊,你只要盯準兩點,第一、精靈們有沒有去魔國偷東西;第二、他們有沒有挑唆各國敵視魔國。”問仔在朱鼎齊耳邊輕聲道,“其余的,別順著他的思路去想,不然很容易被繞進去。”
朱鼎齊點了點頭,看著一團和氣的攝政王,他那一頭銀白的須發眉毛,就好像月光一樣,在席間顯得那麽溫和慈祥。
“既然誤會說開了,我想,憑借咱們倆的交情,沒什麽隔閡是消除不掉的,來來來!老朋友,在座的諸位,請滿飲此杯。”攝政王端起了酒杯。可魔國使團這邊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不喝酒,你知道。 ”魔君淡淡地說。
“我當然知道,這是月梅汁,不是酒。”攝政王再次向魔君舉杯致意。
按照席面上的情形,就在眾人以為魔君會盛情難卻之時,侍立在魔君身後的一位侍者,走上前來,取走了魔君的杯子,將那一杯月梅汁一飲而盡。接著,他一把扯掉了臉上的偽裝,露出了被割掉耳鼻的可怕面容。正是在魔國被擒,中途遇刺的十四號影舞者
“你這又是何苦。”魔君歎了口氣,“為什麽還要回來。”
“我遲早要死的,”十四號走到大廳中央,朗聲道,“影舞者十四號,向攝政王陛下複命。再下潛入魔國五年,傳回禦劍術十篇,控槍術五篇、機關術三篇、武學宗要四篇、陣法奧義三篇、其余內功心法要義十二篇,魔國政要名單、軍事部署情報各四份。今日特來向攝政王陛下複命。”
剛才還一臉和氣的攝政王,臉色一沉,周身忽然散發出強大的殺氣。孩子們隻覺得大廳內的氣溫陡然降低,那被稱為銀色月光的長著忽然變的如同一塊寒冰一樣讓人難以靠近。
“知道了,你退下吧。”攝政王微微點了點頭,可影舞者並未退下。
“陛下對屬下的工作可還滿意?!”
“你的表現有專人考核。”
“屬下等不到了,屬下剛才喝下的月梅汁裡的毒性就要發作了。”十四號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
“什麽?!竟然下毒!”魔國使團的所有人拍案而起,各自抽出了兵刃。砰的一聲,大門被撞開,一大隊精靈親衛湧了進來,手中都端著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