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丘，你從巨人手中把我救出來後，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看。說說吧，你對這裡有什麽看法?”用過午餐後，亨利先生與仆人桑丘在城裡轉悠。雖然他們是外鄉人，但在白德堡，大多數人都是從外地流亡而來，倒也不存在排外的事情。何況他們倆的穿著和城外那些窮酸村民可不一樣。

　　“老爺，我是真沒想到，這個不大的城鎮裡竟然能擠進這麽多的居民。如傑瑞老板所說，他們靠什麽養活自己?城外的村子規模也不大，就靠那些村民，根本種不出太多的糧食。而且我們一路從凱爾尼斯過來，商路什麽的早就斷了。越往西，往南，白石河流域的所有國家都因為連續三年的瘟疫和水源問題陷入危機，他們也不可能有多余的糧食賣給白德堡。”

　　“桑丘，你很有見地！你真應該去凱爾尼斯的皇家學院當講師！”亨利先生和桑丘在中央廣場擁擠的人群中穿行，節日的喜慶和忙碌籠罩著這座城市。

　　“走，我們去農貿市場看看。”亨利先生帶著桑丘來到了農貿區。細心的他發現這裡出售的糧食全部是陳糧，蔬菜也都是經過窖藏了一冬的南瓜、土豆、蘿卜、白菜，出了少量的魚、羊肉、雞鴨、蛋類是新鮮的，其余的肉類大多是鹹肉、火腿、香腸等醃臘製品，還有不少的奶酪和酒。

　　“啥?新糧?這些就是新糧啊！現在是一月份啊！去年秋天收上來的可不就是新糧麽?。”賣糧的商販並不像是城外的農夫，更像是從糧倉批發糧食的關系戶。

　　亨利先生從糧袋裡抓起一把小麥，看了看色澤，聞了聞氣味，放了幾顆在嘴裡嚼了嚼。

　　“您是說口感對吧?”老板一看來了行家，立刻解釋道，“您剛來白德堡吧?我剛來時也不理解，為啥去年秋天收上來的，口感會差那麽多。”

　　亨利先生將手裡的小麥分給了桑丘一點，桑丘也嚼了幾顆麥粒，皺著眉道:“怎麽差那麽多，在凱爾尼斯，這樣的小麥只能用來喂牲口或者釀酒。”

　　那老板聞言也不生氣:“幾位大爺，我們這裡地少貧瘠，種出來的莊稼都是這樣的。每年秋天剛打上來的莊稼，要盡可能地全部做成麵包或其他食物儲存起來，不然就是釀酒。這糧食一旦過了冬，就和喂牲口的飼料差不多口感了。”

　　“哦?這倒是新鮮事。”亨利先生饒有興趣地將老板說的話記在了小本子上。

　　“那每年秋天糧食的產量如何?”這個問題讓糧店老板兩眼放光充滿自豪，“這就得感謝白德夫人和神的恩澤了。每年燃燈大會結束過後，白石河的水澆灌的土地格外肥沃，地裡的莊稼就像是瘋了一樣的長。很多原先在老家務農的人都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地裡的麥穗緊挨著麥穗，密得可以站住公雞。還有那些南瓜、土豆，秋天剛摘的，都比尋常的大四五倍，真是一點兒不誇張的！在這裡種田，真是和劈柴一樣容易。不用動腦子，花心思，只要種下去，收上來就行。”

　　“啊?”亨利先生不動聲色地記載著。

　　“那這裡的農民豈不是很富有?”桑丘倒是大吃一驚。

　　“他們啊。”糧店老板的語氣頓時沉了下來，充滿了不屑，“那些還靠著種田的家夥，這輩子也就那樣了，完全依靠神的庇護，不知道變通和付出，活該他們一輩子在城外受窮。”

　　“此話怎講?”亨利先生又掏出了煙鬥，卻並未點燃，習慣性的叼在嘴裡。

　　“白德堡不養懶人。這些不用付出就能輕松收獲的糧食，都是神的恩澤，大多數會被白德夫人的衛隊征收，隻留下種子和口糧發給這些幾乎是不勞而獲的家夥。本來嘛，沒有白德夫人請來的神使，沒有燃燈大會的賜福，他們自己都得餓死，更不用說能為白德堡供給糧食了。”

　　“原來你們是這麽想的。嗯……很有意思。”桑丘似乎想爭辯什麽，被亨利先生的眼神打斷。

　　“但凡有些上進心的，都想辦法來城裡工作，或者是學一門手藝，或者是做些小買賣。您看見沒，就那幾個正在為燃燈大會搭建高台的年輕人，都是從白石村來的。只要做出了選擇，願意在城裡打拚，就都是好樣的。留在城外的，呵呵……都是安於現狀，不願意奮鬥的懶漢！”

　　“看來，白德堡的城鄉發展很不均衡。而且城裡人對白石村的村民有很深的成見。”亨利先生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這麽一句，而後又在這句話後面打了個括弧:“沒有在白石村做調研，該結論待考。”

　　“搭這麽大的台子，這慶典也太鋪張了吧！”桑丘看著初具規模的腳手架。足足佔了廣場的三分之一，有五六層樓那麽高，使本來就不寬闊的中央廣場更顯擁擠。

　　“不過分不過分的，應當的！”糧店老板連忙道，“為了能有好收成，為了河水得到淨化，那些年輕人犧牲得實在太多了，這個高台是為了永遠紀念他們！”

　　“永遠紀念?！這是什麽意思?”亨利先生和桑丘隱隱覺得這個燃燈大會不簡單。

　　“啊……”糧店老板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從領口抓出神像吊墜，對著白德堡的主殿默默祈禱，“感謝神賜予我們光明，照耀著大地、河流、天空，趕走那些黑暗中的惡魔。我們無比虔誠地供奉您，順從您的旨意，跟隨您的指引，做那明燈的油，做那火燭的蠟，而對您的信仰，就是燈芯，願您點亮我們，賜予我們智慧、勇氣和福報。”

　　亨利先生和桑丘在集市中又逛了些時候，城裡人對白石村的鄙夷基本都一致，而且他們似乎也不擔心糧食和農產品，那一切似乎只要感恩神明，期待燃燈大會即可。亨利心中反覆默念著糧店老板念叨的那幾句禱文，心中默默在猜想。

　　“噹……噹……噹”白德堡最高的塔樓裡傳來了洪亮的鍾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城門關上了，城裡的人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往家裡趕，剛才還熱鬧的市集和工地很快就散了。所有的衛兵撤進了城裡。那些騎兵開始沿著路巡街，把那些還在街面上走動的人往室內趕。

　　“這……這是……怎麽了?”亨利先生和桑丘都感到意外，“這樣的舉動看著像是宵禁，可是時間還這麽早，晚飯時間都沒到。”

　　一隊騎兵從拐角處衝了過來，領頭的隊長勒住韁繩，下馬行禮，是潘托隊長。

　　“亨利先生，您好！”

　　“啊……潘托大人，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麽?”

　　“哦。沒什麽，白德堡的慣例而已。”潘托的話裡似乎有些焦急，“請您盡快回到旅店，晚餐過後，熄滅燈火，就不要外出走動了。”

　　“啊?為什麽?”亨利先生和桑丘滿臉疑惑。

　　潘托隊長看了看天色道“請原諒，白德堡的夜晚所有居民在晚飯後一律就寢，並實行燈火管制。即便您是凱爾尼斯王國的顧問，也請務必遵守。請恕我失禮了。”然後，他對著手下喊道，“來人！送兩位先生回鑲金玫瑰，要快！”

　　兩個騎兵不由分說，將亨利和桑丘架上了馬，一路飛奔趕到了鑲金玫瑰。

　　“感謝神，您總算是回來了。 ”傑瑞老板正在門口盼著他們。

　　“怎麽回事！傑瑞，你沒和兩位大人說明宵禁的事情麽?”一名騎兵將亨利先生扶下馬後板著臉訓斥。

　　“是……是小的忘記了”傑瑞老板擦著汗，一個勁地道歉，因為亨利先生出手闊綽，今天他忙著將預付的錢用來放貸，整整一個下午都在忙著簽貸款合同的事情。直到塔樓的鍾聲敲響，他才意識到亨利先生還不知道白德堡宵禁的慣例。

　　由於回來得遲了些，亨利和桑丘的晚餐吃得很匆忙。店裡的其他客人都早早地上樓歇息了他們才剛吃完。

　　等傑瑞老板送他們回到房間時，亨利先生和桑丘發現自己的床頭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似乎有一個構造複雜的符文，還有那麽一行用盎格魯撒克遜文寫的話“Daytime Don’t Know Dark Night”

　　“傑瑞老板……這床頭貼的是什麽?”桑丘一臉不悅。

　　“桑丘先生，亨利大人，這是白德堡的護夢符，是白德夫人承神的諭令發放的。可以保護我們不被夜晚噩夢中的邪魔抓走。”

　　“啊?噩夢?邪魔?這裡還有這些東西麽?”

　　“噹……噹……噹”塔樓的鍾聲第二次敲響，傑瑞老板非常焦急地說，“兩位大人，千萬不可揭掉這道符咒，小店可不想惹麻煩。揭掉符咒的人沒一個活到天明的，都被黑夜的邪魔給攝走了。我們這裡，神與邪魔正在交鋒，一到了晚上，就是考驗信徒的時候，如果對神有所懷疑，並揭掉了符咒，就會被邪魔抓走，隻留下一具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