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入夜了,在傑瑞老板把燈收走之前,亨利先生終於將護夢符上的符文和字句抄錄在了隨身的小本子上。
“亨利老爺,您該不會又想要……”桑丘哭喪著臉,他已經意識到一場冒險在所難免。
“真相只有一個,它就像是地裡的金子,你不去挖掘,他是不會自己跳到你手中的。”亨利先生最後足足吸了一口煙鬥,然後將火種掐滅,“桑丘,你看看窗外。”
桑丘依言望去,街面上已經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就連巡街的衛兵都不見了。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整個白德堡卻不見一盞燈火,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烏鴉還在對著黃昏的日頭呱呱地叫著。
亨利先生和桑丘從行囊中摸出了幾條棉線和幾個金屬鈴鐺,他們打開房門,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夕照余光從二樓走廊到門口布了好幾道警示線。一旦有什麽東西晚上經過在沒有照明的情況下,就一定能聽到鈴聲。而後,他們每人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熒光石筒藏在被子裡。那是一種在黑夜中能發出幽暗光線的石頭,在打磨後,裝在塗著水銀圖層的玻璃漏鬥裡。漏鬥的上還蓋著凸透鏡,可以用作夜晚照明。桑丘將繩索掛在腰上,手裡比劃了一下短斧,亨利先生則從一根手杖裡抽出短劍,最後再檢查一下劍身是否筆直。
一切準備就緒,亨利先生深深吸了口氣,將貼在他和桑丘床頭的符咒輕輕揭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裡。
時間過得很慢,窗欞的影子在夕陽的照射下越拉越長,越拉越歪。外面的暗了下來,影子也淡了下來,直到天斷黑,影子也與籠罩城市的黑暗融於一體。
躺在床上的桑丘很快打起了呼嚕,被窩裡,他的手還緊緊抓著斧子和螢石筒。亨利先生一點也不擔心他的仆人真的睡著。這位忠誠可靠的朋友,只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像豹子一樣翻身躍起為自己擋下所有危險。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亨利先生在被子裡用螢石筒照著筆記本裡的符咒,試圖發現在夜裡,這兩張符咒會不會有什麽變化。
這是起風了麽?窗欞猛然抖動了一下,桑丘的呼嚕聲忽然停了。亨利先生將被子掀開一條縫,借著螢石筒微弱的光偷偷眯了一眼。一切似乎如常,桑丘的呼嚕也在三秒鍾後又有節奏地響了起來。這呼嚕聲讓亨利先生覺得無比安心,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好幾次冒險經歷。比如說從獨眼食人魔的籠子裡逃走,在吸血鬼的棺材裡躲僵屍,最離譜的一次,是在樹精靈的衣櫃裡目睹他抄襲作業。經歷了這麽多,亨利先生的好奇心已經與他的勇氣融為一體,越是危險就越能讓他感到興奮。
“真可惜,要不是怕暴露目標,真想抽上一口。”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煙鬥,叼在嘴裡。
窗欞又抖動了一下,桑丘的呼嚕聲又停了,這次,不僅是窗欞,就連地板和桌子也明顯在抖動,連續兩下,警戒線的鈴鐺也發出輕微的聲響。桑丘的呼嚕停了好一會,沒有新的動靜後,又開始緩緩響起。
窗外,漸漸亮了起來,月光又將窗欞的黑影投射到了地板上,那影子比白天的更長,更黑,就像是一支被拉長的箭,箭頭指著亨利和桑丘的房門。
大約過了半小時,桑丘的呼嚕戛然而止,他一骨碌翻身下床,用螢石筒照著門口,另一隻手將斧子高高舉起。亨利先生也抖開被子,整個人藏在被子後面只露出眼睛,緊緊盯著窗戶,另一隻手攥著手杖,
隨時準備反擊。 “來了麽?”亨利先生輕輕問道。
“嗯。不止一個。”桑丘的額頭開始冒汗。出現了兩次的震動再次出現,這一次,那震動非常有節奏,幾乎是跟上了他們的心跳。樓板,鈴鐺,整個房子似乎都在有規律地震動,似乎是有很多人在按照同一個節奏在蹦跳。
“吱呀”一聲,“吱呀”又一聲,旅店裡的各個房間的門依次被打開。似乎有什麽從房間裡面按照統一的節奏跳了出來。那跳出來的東西還不止一個,他們似乎排著隊朝樓下跳去。
亨利和桑丘聽到了警戒線斷裂,鈴鐺清脆的響聲。一道、兩道、馬上就要到門口了!他們屏住呼吸,等著那些東西破門而入。跳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但在亨利門口卻未做停留,他們就像是一群排著隊的青蛙,蹦跳著經過了門口而已。
待蹦跳聲漸漸到了樓下,亨利先生再次確認了下窗戶外不會有東西忽然跳進來。然後他借著月光和螢石筒的照明, 解開了房間門口的警戒線。他將一團棉花塞進鈴鐺口,而後將鈴鐺放進口袋裡。
亨利先生輕輕地捏住門把手,盡量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將門隙開一條縫。桑丘緊緊盯著門縫,如果有什麽東西忽然冒出來,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砍上一斧子再說。
門打開了,月光透過窗戶和房門,照到了二樓走廊,也照亮了旅店一樓。亨利先生和桑丘貓著腰,借著月光和螢石筒的照明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間。他們看到旅店的大門開著,剛才那些跳動的聲響已經到了旅館外面。亨利仔細查看,發現走廊上斷掉的那幾根警戒線上黏糊糊的似乎有一些黑色的黏液。
“老爺,旅店的房間都空了,大家似乎都出去了,我們要跟出去看看麽?”桑丘查看了好幾個被打開的房間,裡面的住客似都不見了,他們甚至都穿好了衣服鞋襪。
“先等等。”亨利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回到房間,從窗口往下一看。這一看不打緊,他發現,整個城裡的人,已經密密麻麻地都從室內來到了室外。他們一個個閉著眼睛,有的還打著呼嚕,雙手向前直直地伸著,依靠兩腿往前跳躍。大家都排著整齊的隊伍正在往城門邊的一所建築聚集,就連跳躍的節奏都很接近。
“那所房子有古怪!桑丘,你記一下。”亨利先生一邊吩咐,一邊收起螢石筒,避免在窗口造出亮光被人發現。人群就像是搬家的螞蟻,陸續進了那所建築物。建築物窄長的窗洞裡開始射出燈光,裡面發出蟾蜍和青蛙一般的嘶鳴,還有鎖鏈碰撞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