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亨利先生的認知。雖然他“東方博士”、“高地與森林的博學者”這些頭銜全部都是通過偽造文件得來的，但多年遊歷讓他確信自己的知識比一般愚昧的俗人要完備得多。這樣身形巨大，還會像人一樣說話交流的青蛙一定是機械操控的，或者是人穿著奇怪的外套！要不然，就是自己中了某種藥劑，或者受到某種催眠，產生了幻覺。對！一定是這樣的。剛才那些古怪的光線和機關一定是某種催眠的心理暗示，還有那個需要親吻觸發的效果，一定是在青蛙雕像的嘴唇上塗上了受熱揮發的致幻藥劑！

　　想到這裡，他迅速打開小本子，掏出那兩張符咒，想要試試摧毀一張，能不能解開這催眠。

　　“看啊，匪爺，還是頭一次有不信邪的。”那隻名為小豆丁的乾癟青蛙張開嘴，用舌頭將亨利手中的符咒奪了過來，吞了下去。它乾癟的皮膚頓時飽滿了不少。

　　“喂……凡……凡人！你還有那些符咒麽?能……能給我也來一張麽?”左手邊，那隻被稱作師爺的青蛙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急切地想要靠近，卻被鎖住身體的鐵鏈牢牢拉了回來。

　　“什麽?！他們給了你什麽?！”青龍和趴在地上的小二黑感覺到了小豆丁身體的變化，也興奮起來。

　　“看看你們！都成什麽樣子了！為了一點點的符能，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對面那隻威風凜凜蹲再地上的巨蛙個頭最大，棕黃膚色的他像是首領一般高傲。

　　“匪爺，我們可不像你！你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你無法體會我們的痛楚！”青龍的個頭也不小，他偏綠色的皮膚十分漂亮，“我們的身份?！我們現在是別人的階下囚！我們現在是每天被抽去力量日漸衰弱的僵死河神！我們現在和那些被豢養在籠舍裡的家禽家畜沒有兩樣！都三年了，難道你還不明白麽?”

　　“即便如此，身為河神，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就算是到最後一刻，我們也要體面地去面對生命的終結。”那隻最大的青蛙名為匪爺，他不僅氣勢十足，身上的長袍雖然陳舊，卻很整齊。

　　“看看！看看我們吧！”青龍搖晃著鎖住自己的鐵鏈，高舉著自己那紅腫的右前肢，“師爺，曾經那麽喜歡登高望遠，以前，他只需要輕輕一跳，就能夠越過高山，跳過湖泊。現在腿爛成這樣，一層層的脫皮掉肉。還有小二黑，他那有力的四肢能穿山徹地，現在，連身體都撐不起來，成了終日趴在地上的可憐蟲。最慘的還是小豆丁，這個不懼任何山精水怪，掃蕩邪惡的戰神，幾乎被抽幹了身上所有的神力，奄奄一息。”

　　“你怎麽不說你自己。曾經驕傲的青龍是叢林和沼澤的智者，你沉著冷靜，博學公正，當然也一直有取代我的野心。”匪爺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和眼球。

　　“沒錯，是我輕信了維麗·白德那個妖婦。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麽?難道你就不想活下去麽?！”青龍大聲吼著，他的喉囊裡發出憤怒的咆哮。

　　“當然要說，忘記歷史，就意味著背叛，我不會讓背叛發生第二次。”匪爺說罷，大吼一聲，朝青龍撞了過去，卻在碰到青龍前的那一刻被鎖鏈重重拉住。

　　“哈哈哈哈！匪爺！你到現在還在懷疑我！還在懷疑我們大家！要我說，把我們弄到這般田地的，就是你心中的猜疑！我們現在可是連坐井觀天都做不到！”青龍在狂笑過後，發出一聲哀歎。

　　“對……對不起！有沒有人能告訴我，

這個催眠效果怎麽消除麽?為什麽在我們二人眼中，諸位的面貌非常酷似兩棲類……”亨利先生終於有機會在巨蛙們的爭吵中插上話了。　　“你沒有被催眠，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至少在這個世界裡。”小豆丁掙扎著坐了起來，“我不知該感謝你，還是該憎恨你，凡人，你讓我緩了過來，但也意味著我在這折磨中又將多經歷幾天的煎熬。我原本以為今天我就會獲得解脫的。”

　　“老爺……真的有這麽大的青蛙！能夠我們吃上一個月！”桑丘的話不合時宜，亨利先生果斷製止了他。

　　“小豆丁先生，能不能簡要地告訴我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是誰，怎麽會被困在此處?”亨利先生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提出了這幾個問題。

　　“這個凡人很幸運，但卻把自己置於險地。”師爺緩緩道，“我們五個，是河神，天使灣最大的淡水河——白石河的河神。這條橫貫大陸的長河以及流經之地，由我們五個共同負責管理。我們的神力在河流所經之處無所不能，就連海洋之力在深入內陸時，也無法壓過我們。”

　　“我，負責調節氣候，小豆丁負責鏟除邪惡，二黑負責塑造地貌，青龍負責開發白石河流域的知識與智慧”，而匪爺……我們之中最強大的首領，負責河流的淨化與生長之力。”師爺的介紹簡明扼要，亨利掏出小本子細心地記錄了下來，他皺著眉頭寫下了“魔法”二字，還畫了一個問號。

　　青龍接過話頭:“五年前，一個叫做維麗·白德的女人聲稱肩負天使灣海底長老團的使命，為我們帶來了一本書……”

　　“青龍！閉嘴！這不是你該談及的！”匪爺大吼著，試圖阻止青龍。

　　“這個凡人沒有被符咒奪取心智，也沒有被惡念掌控，他和白德堡的其他人不一樣，和維麗·白德更不一樣！他是我們活下去的希望！他有權知道真相！”青龍大叫著。

　　“真相！是的！真相只有一個！”趴在地上的二黑艱難地從嘴裡哼出這麽一句。

　　“這本名為《烏姆裡奇之書》的海洋魔典，關系到海洋全力渡讓的大事。當然，我們作為白石河的河神對海洋之力沒有覬覦之心，也根本沒有機會去染指。那女人對我們說，海底王國發生巨變，老海王荷馬被殺之後，外海深淵領主的女兒，也就是荷馬後娶的王后海拉，意圖將天使灣的海洋之力獻給外海深淵。海底王國的議會長老團決定將記載海洋之力讓渡儀式的《烏姆裡奇之書》送到內陸封印，以免海拉得逞。這樣的大事，我不敢擅自做主，於是就請匪爺召集了大家夥共同商討此事。”

　　“我們幾個內陸河神，怎麽忽然被要求去封印這麽重要的海洋魔典”師爺背過身，拖著鎖鏈踱起步來，“當時我就你念了兩句詩:‘苟利天下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

　　“由於我們五個的力量相互衝突，無法由一人統合協調去封印這本書，所以決定將各自力量的一部分加持到那個女人身上。”小豆丁歎了口氣，“事實證明，這是我們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沒辦法！”青龍悠悠地說，“命運已經決定了，由她來當保管員。我們的決定雖然很重要，但也要遵循命運的安排。”

　　“是的，我們在封印海洋魔典氣息的同時，不僅把封印方法教會了那個女人，同時，也一手締造出了天使灣內陸最強大的紅女巫。”師爺轉過身，抬了抬眼球外那碩大的黑框眼鏡，露出了長者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