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鼎齊的褲衩永遠留在了黃袍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本來他已經抓住了米爾豪斯的尾巴,天知道這隻小家夥的尾巴和屁股就像上了強勁有力的滑輪組,拽著自己直往上飛。他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那個悶熱瘋狂的舞廳,但就在他的胳膊已經被拽進畫框裡,成為油畫的一部分時,幾根細長的觸手從黃袍怪物的血盆大口裡射了出來。那些惡心的觸手沾滿粘液,牢牢地卷住了朱鼎齊的腰。
“DK!你忘記了麽?你的體型優勢!”問仔兩隻眼睛裡射出的光柱聚焦在朱鼎齊的肚子上。
朱鼎齊依然不能說話,面罩之下,他的舌頭已經無法舔到兩片嘴唇之間的縫隙了。恐懼壓榨出他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玩命地掙扎著。手不能松開,他扭動著肚子、屁股,向後拚命蹬腿。
劇烈的晃動讓朱鼎齊的身體和米爾豪斯的尾巴承受著巨大的拉力。米爾豪斯疼得齜牙咧嘴:“你這個愚蠢的黑胖子!他卷住了你的腰,可是!你有腰麽?!再不收腹,咱們都得玩兒完!”
朱鼎齊聽到米爾豪斯的喊話,心中靈光一閃,猛地吸了一口氣,他那肥肥的肚腩猛地往裡一收。黃袍怪物的觸手本來就滑溜溜的,只不過卷在了他肚皮最胖部位的上面,現在朱鼎齊一個收腹,整個人從觸手中被擠了出去,像炮彈一樣飛進了油畫……除了遮羞的桌布和他從家穿來的褲衩。
“使勁兒!米爾豪斯!”朱鼎齊依稀聽到問仔在大叫著,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已經安全了,可是現在他的上半身依然動彈不得,肚子以下的部分倒是可以活動,他立刻蹬了蹬腿以示自己已經蘇醒。
“問仔,就交給你了!老夫用盡了洪荒之力,老夫的幌金繩剛才差點被這個小胖子拽斷了!一百三十斤啊!這是一個六年級孩子該有的體重麽?!老夫要歇一歇了!”米爾豪斯一邊喘著氣,一邊用前爪摸了摸後脖頸,“線頭兒又開了!”他哭喪著臉,罵罵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要不,咱們先讓他這樣在沙子裡種一會兒?反正他戴著面具,就算是腦袋衝下,一時半會死不了。”問仔松開了手拍拍身上的沙子,也走開了。
“啊!不要!你們不要走!”朱鼎齊大叫著,可是聲音只是在面具裡回蕩,他真的頭朝下,半個身子插在沙地裡。
等等……他能說話了!原先黏在一起的上下嘴唇恢復如初。
“小胖子,能聽見的話,屁股放松,兩腿往下,就做那個直立體前屈的樣子,腳瞪著地面,就能把自己的上半身從沙地裡拔出來了。”朱鼎齊定了定心神,依照問仔的指點,果然順利脫困了。
“這……這是哪裡?”朱鼎齊跌坐在沙地上,一面發問,一面環顧四周想要找什麽東西把自己的大屁股給遮起來。
“你現在可以把那面具給摘下來了,不過可別弄壞,這東西以後還有大用處。”問仔的外形和朱鼎齊弄丟他之前沒有太大的差別,如果說差別,那就是體型,此刻他是一個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大玩偶。是的,和爸爸一樣高,但比爸爸要壯出5個尺碼!
“這裡是天使灣,是地名,也是畫名,我們在畫中的世界,老王要來這裡,還要花一點時間。”米爾豪斯已經從旁邊的植物從中回來了,才一會的功夫,他用周圍的植被做了一條草裙,“穿上吧,系在腰上吧……我是說系在肚子上就成。”
朱鼎齊穿上草裙,摘下了面具。這時他才有空看一看這個爸爸在危急時刻給自己套上的面具。
這面具也很熟悉,是那次爸爸去上海看話劇後給自己帶來的。白森森的,有點恐怖,連續兩年的萬聖節,他還戴過。 “所以……你們真的是……問仔和小老鼠麽?”腳下的沙子非常松軟和溫暖,不遠處,平靜的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沙灘。
“米爾豪斯,老夫叫米爾豪斯!”小老鼠吱吱地叫著,“理論上來說,這裡還有很多被你遺棄的東西。”
“遺棄?!,我沒有!”朱鼎齊辯解著,“我也很想你們啊!”
“是啊是啊,我相信你的確會想念我們,但也僅僅是想念而已。”問仔用他寬厚的手掌擼了擼朱鼎齊的腦袋,將頭髮裡的沙子給理了出來,“但僅僅想念,而不去尋找,說明你的確在遺棄我們。”
朱鼎齊還想說些什麽,頭髮裡的沙子卻掉進了眼睛和嘴巴,他一邊咳嗽,一邊流出了眼淚,不僅僅因為沙子,不僅僅因為委屈,更主要的是,他想起剛才驚險可怕的遭遇,又想起在火災中失散的爸爸,之後該怎麽辦啊!心中的無助和害怕湧上心頭,他像個三歲小孩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問仔!管管那孩子!哭哭哭就知道哭!”米爾豪斯捂著耳朵一臉鄙夷,把頭扭到一邊。
“好啦好啦!DK,其實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會遺忘一些東西。可能是小時候的玩具,也可能是曾經的朋友,或者是曾經的夢想。隨著你越長越大,忘記和放棄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而這些東西,都會統統來到這個世界——這個被稱為裡世界的平行空間裡來。”
“裡……裡世界?”朱鼎齊抽噎著, 這個名詞他似乎在哪裡聽過,不知道是在看SCP還是克蘇魯系列的網絡視頻的時候,好像爸爸和同學們也有說起過。
“裡世界,只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對平行空間的一種理解。他們就像是彼此擠在一起的一堆泡泡,維持著互相有接觸卻又界限分明,相互擠壓卻又相互依存的狀態。一般來說,只有造成了預計之外的影響,才會有機會穿越世界之間的無形屏障。”
“造成了預計之外的影響?”朱鼎齊喃喃自語,情緒顯然穩定了不少。
“是的,比如被所有應該記得自己的人遺棄!”米爾豪斯氣呼呼地用尾巴輕輕抽了一下朱鼎齊的屁股。
“啊,這算是比較小的影響啦,比較大的那次,就是你聽說過的史前大洪水。”問仔拍著朱鼎齊的肩膀,一隻手指向了遠處的海平面,“那一次,穿越而來的,並不是六年級的胖男孩,也不是兩隻被遺棄的玩偶,而是整整連綿兩百萬年的大雨和洪水……”
“史稱……卡……卡尼期洪積事件?”朱鼎齊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不對啊,那時候離人類誕生還早得很能,怎麽可能被記錄在歷史裡……”
“你說得沒錯,但你剛才想得也沒錯”米爾豪斯捋了捋胡子,“在洪水穿越之時,未來世界的人類也有一些穿越而來,目睹了這一壯觀的景象,並且將這一事件記錄,並送回了現實世界。”說罷,米爾豪斯眨了眨眼睛,望著朱鼎齊。
“也就是說,我也能回去?!”朱鼎齊覺得自己一下子變聰明了!他開心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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