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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都去哪兒了》第4回 歌以詠志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在漫無目的地走了十分鍾後,朱鼎齊望著問仔的大眼睛,自己的肚腩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這取決於你啊”米爾豪斯的個頭雖然與現實相比也大了不少,但依然只有一隻貓的大小,“我們倆只是玩偶,不用吃東西,也不會疲倦,更不會招惹隔壁老王,所以從不用擔心‘以後怎麽辦?’、‘接下來怎麽辦?’這種問題。”

  “這孩子才十一歲,從未遠離父母獨自生活,吃喝拉撒都是問題……”問仔的語氣裡透出些許嫌棄,但他那圓圓的大眼睛卻總是那麽萌,眼神裡沒有流露出一絲厭煩。

  “所以我們這是要當爹?當媽?還是當幼兒園阿姨?”米爾豪斯叉著腰跳到了問仔的頭上,“老子可不伺候,他又不姓米!還不會打洞!”

  “你說什麽!你這個壞老鼠!真該被扔進臭水溝!”被人針對的朱鼎齊這時也發起了牛脾氣,剛才的害怕和饑餓都暫時忘記了,他也絲毫不顧剛才是米爾豪斯救了他,只是將恐懼和失落統統化為憤怒一股腦朝著米爾豪斯發泄。他伸手去抓米爾豪斯,想把這隻大耗子捏扁,然後一腳踢到海裡去。

  “冷靜點,孩子!”問仔用一隻手抵住了朱鼎齊的腦袋,讓小胖子無論如何也夠不到米爾豪斯,“你也真是的,明知道這孩子的脾氣,還故意惹他。”

  “怎麽啦?!我可不慣著他!只有他媽才這麽慣著他!他還偏偏粘著他媽!”米爾豪斯滿不在乎。

  “媽媽……不準說我媽媽!”朱鼎齊鼻子一酸,眼淚飆了出來,整個人暴怒起來,連問仔都被他頂著倒退了一步。

  “都少說兩句吧!朱鼎齊,你要知道爸爸媽媽總有一天不能陪伴你,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的。”問仔的話讓朱鼎齊漸漸平靜下來,無論是爸爸、媽媽、奶奶、還是去世的爺爺,似乎都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既然來了這裡,就當自己早一些長大吧。”

  朱鼎齊垂下了雙手,轉過身深呼吸了幾下。“哼,一般這種情況下,應該……應該找一個潮水淹不到的高地,搭建一個庇護所。”這是他從德爺、貝爺那些野外生存視頻裡看來的,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要用到這些知識。

  “所以,你怎麽知道哪裡是潮水淹不到的呢?說得容易!”米爾豪斯一臉嘲諷。

  “哼!你……”朱鼎齊正無言以對,他忽然看到海邊礁石上的海藻和被曬乾的苔蘚,頓時有了靈感“哼,很簡單,看哪邊開始沒有苔蘚和海藻,那裡就一定是潮間帶的界限!”

  “喲呵,小胖子肚子裡還有點東西。”米爾豪斯捋著胡子,聲音明顯放低了,“本大爺還真是小看你了。”

  “哼!”被變相稱讚的朱鼎齊緊了緊肚子上的草裙,跳上了礁石,他望著茫茫大海,心胸開闊起來。是啊,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但這十幾年來積累的知識,學習的技能,不能當擺設!秦甘羅十二歲就當宰相了!哈利波特十二歲就在密室大戰巨蛇了!我朱鼎齊也不是吃素的!

  草裙當風、面朝大海,朱鼎齊沮喪頹敗之心漸去,豪邁澎湃之情頓生,不由自主就念起詩來:“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詩一念完,朱鼎齊單手揮向大海,像極了一代偉人的標準姿勢,海浪也非常配合地在礁石上排起一片浪花,

就像電視劇《西遊記》開頭那樣,劈頭蓋臉地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米爾豪斯和問仔忙不迭在一旁熱烈鼓掌連聲喝彩:“不愧是接受過義務教育的!很好!很有精神!”

  朱鼎齊的運氣不錯,他順利在潮間帶外往陸地300米的地方找到一個高出海平面五六米岩洞。岩洞很寬敞,面朝大海,遮風擋雨,也有一定縱深且十分乾燥。朱鼎齊按照生存視頻裡所說的,在周圍找到了一些枯木柴,碎石塊,乾苔蘚,他想要搭一個簡易的行軍灶,生一堆火。有問仔和在身邊,他的確省了不少力氣,無論是攀折樹枝還是搬運石塊,都不必親自動手,米爾豪斯還是一如既往令人不悅,他隻負責上躥下跳加油鼓勁兒,別的屁事不乾!

  岩洞裡面沒有太大的風,他們在一個臉盆大小的土坑旁用碎石塊壘砌了一個簡易的行軍灶,裡面鋪滿了乾苔蘚,旁邊準備好了乾柴。接下來,就是比較困難的鑽木取火階段了。

  “首先要準備好枯葉,枯葉上放乾苔蘚,用來把燃屑引燃……只要燃屑掉進這裡,捧著輕輕吹氣,就能生火了,現在我們有了庇護所,只要有了火……就不怕了……”朱鼎齊開始碎碎念,他覺得不斷念叨這些可以堅定自己的信心。

  “所以,你要怎麽製造燃屑?”米爾豪斯打了個哈欠。

  “用一段較為平坦有坑洞的乾木柴,用磨尖的硬木枝在上面快速鑽,只要發燙,冒煙,就成了。”朱鼎齊接過問仔遞過來的木柴和硬木枝,學著德爺的樣子用腳掌夾住木柴,雙掌快速搓動木枝。

  他隻堅持了二十幾秒,手掌皮膚就開始發熱、疼痛,皮都幾乎被磨破了。可鑽木的地方只是微微發熱,絲毫沒有一點有燃屑的跡象。

  “這樣是不行滴——”米爾豪斯拖長了語調,“你兩隻手只有左右旋轉的力,木枝尖端與木柴接觸的地方沒有多少向下的壓力,根據摩擦力=壓力×摩擦系數的公式,你需要有第三隻手施加從上到下的壓力。”米爾豪斯開始賣弄,“不過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就算你有第三隻手,從上向下壓著木枝,你猜猜是木柴先鑽出火星,還是你的手掌先被鑽出洞來?!”說到這裡,米爾豪斯還忍不住用自己的尾巴甩了個圈。

  “不敢用火的人都被凍餓而死了,對火毫無畏懼的人都被燒死了,活下來的人天生都喜歡火又害怕火……人和動物最本質的區別是會有意識地製造和使用工具。”爸爸經常說的這兩句話讓朱鼎齊有了靈感。他從行軍灶上取下了一塊同樣有個坑洞,且便於抓握的石塊,石塊的坑洞和木柴上的坑洞完美地將木枝固定住,而朱鼎齊的手可以抵著石頭施加壓力。

  “太棒了!”問仔拍著手。

  “瞎吵吵什麽?!”米爾豪斯依然臭屁,“壓力和穩定的問題是解決的,可是他現在只剩一隻手,怎麽去搓木枝, 怎麽鑽木取火啊!你們真是松餅腦袋!”

  “米爾豪斯,我們可以幫忙搓啊!”問仔自告奮勇。

  “謝謝你問仔,不過……我們可以改一下方案,不用搓的!”朱鼎齊似乎胸有成竹,“有一種弓弦鑽木取火的方式,需要做一張弓,將弦絞在木枝上,拉動弓,木枝就能在壓力和拉力下保持穩定直立且高速轉動。”這也是他從視頻裡看來的。

  “說得輕巧,你的弓呢?你的弦呢?”米爾豪斯嗤之以鼻。

  短暫的靜默後,問仔順著朱鼎齊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了米爾豪斯細長的尾巴……

  “放開我!你這團大棉花!放開我!你這個又黑又壞的小胖子!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你們不能!”朱鼎齊將米爾豪斯的尾巴纏繞在木枝上,問仔則牢牢抓住了米爾豪斯命運的後頸肉,讓他無法掙扎。

  “我們需要配合來回拉扯麽?就像拉弓弦那樣?”問仔小心翼翼地問,他害怕米爾豪斯的尾巴撐不住。

  “哦,不用擔心,問仔,我的老夥計,米爾豪斯的尾巴能承受住在下130斤的拉力,我想它他完全經得起這小小的考驗。”朱鼎齊模仿起譯製片來也是像模像樣。

  在米爾豪斯持續5分鍾的慘叫後,岩洞中升起了閃爍的火光。此時,太陽已經沉入了大海,朱鼎齊也迎來了告別現實世界後自己生活的第一個夜晚。而漸漸籠罩海面的夜幕中,幾條巨大的觸手和一個血紅的眼球在空中一閃而過,這詭異的景象仿佛是幽暗球幕中的幻影,而朱鼎齊所在的畫中世界就像在玻璃球中一般正被人窺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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