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朱鼎齊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讚歎不已。老巫婆的小屋雖然結構簡單,長寬都不足10米,但卻全部由食物建造而成。小屋前面橫著一條小河,裡面流淌的是美味的果凍,河面上用香蔥蘇打餅乾搭建著一座小橋,長滿紅綠果脯絲的草坪由法棍麵包扎成的籬笆環繞著。屋子的牆面是用上好的麵包砌成的,散發著牛油的香味,牆面上還抹著濃濃的蛋黃醬。窗楞和門框都是用華夫餅乾製作的。單扇的屋門是一塊巨大的奶油巧克力,上面還灑滿了碎果仁。柱子由帶著紅色螺旋花紋的硬奶糖拉製而成。窗戶則是由散發著各色果香的水果糖塊鑲嵌而成,不僅晶瑩剔透,還五光十色。各類三明治、蛋撻、可頌搭成的屋頂上鋪著厚厚的麥芽糖拔絲,遠看就像是一層金黃色的稻草。屋頂上矗立著一根高高的白色煙囪,看樣子是用雲片糕做的,煙囪頂端是一大朵七彩棉花糖。更引人注目的是,屋後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面對此情此景,朱鼎齊明明知道巫婆不懷好意,這間屋子很可能有危險,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快速衝上前去放開肚皮大吃大喝一頓。
“我……我可以吃麽?看起來好美味呀……”朱鼎齊流著口水喃喃自語。
“當然可以啦,好心的小朋友,盡情吃吧,這些食物就是為你這樣的小朋友準備的。”被捆在背簍裡的巫婆怪笑著,她看到朱鼎齊被引誘的樣子,逐漸興奮起來。
一言不發的問仔將背簍從身上放了下來,隨即瞪大了眼睛,兩道光柱聚焦在一起,像探照燈一樣將這座小屋籠罩在白色的光暈之中。美味的果凍小河變成了冒著泡泡的臭水溝,那些由美味食物搭建成的橋梁和屋子也紛紛現出了原形。這就是一座搭建在陰暗潮濕沼澤地裡的一座木屋而已。土坯牆壁外面爬滿了帶刺的荊棘,半帶腐朽的木頭上長滿青苔、菌絲,還有鼻涕蟲在蠕動。
“好了,我不裝了,攤牌了。”朱鼎齊板著臉用長矛嚇唬背簍裡的老巫婆,“你叫什麽名字,芭芭雅嘎還是其他什麽?”
“啊~小朋友,你在說什麽呀,我只是個可憐的老太婆,請不要用嚇人的武器對著我。”老巫婆見自己的障眼法被破解,沒法誘惑小胖子,哭喪著臉縮成一團。
“米爾豪斯,中世紀的人們是怎麽對付巫婆的?我記得是活活燒死?”朱鼎齊用長矛敲打著背簍邊緣。
“哦,我記得有很多花樣的,用削尖的桃木樁將她們的四肢釘在籠子裡,然後扔進河裡泡個三天三夜,最後丟進油鍋炸……再用鉤子勾出來……”
“停停停……”朱鼎齊趕忙打斷了米爾豪斯滔滔不絕的介紹,“我只是個六年級的小學生,能不能不要給我講這些少兒不宜的?!”
“好吧,小朋友,和諧版本的格林童話只是將糖果屋的女巫推進開水鍋活活燙死而已……這好像是最仁慈的處理方式了。”米爾豪斯聳了聳肩。
“你們這群混蛋!我詛咒你們!我跟你們拚了!”受不了精神打擊的老巫婆惱羞成怒,大叫著試圖從背簍裡跳出來。她那長長的鴕鳥腿將背簍踹散架,卻依然沒能掙脫米爾豪斯尾巴的纏繞。
“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了麽?”問仔冷笑著揮出一拳,米爾豪斯同時將尾巴收了回來。老巫婆就像一隻皮球一樣被打飛,越過木橋,重重地撞開了木屋的大門。
“真可惜!都是假的!”朱鼎齊還在喃喃自語,剛才那些幻像,
明知道是假的,可是他自己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衝上去大快朵頤,那種不受控制的煎熬感令他後怕。 “別說是你了,面對誘惑,人類是脆弱的。”米爾豪斯跳上他的肩頭,“大家都知道吸煙有害,可還是有人會忍不住去抽煙。大家都知道吸毒有害,可還是會有人忍不住去嘗試。每個人都知道闖紅燈有危險,可還是願意碰碰運氣。人們總在自己心理罪脆弱的時候給自己這樣一個借口。就一口,就一次,就一下……”
“有的事情,只有第一次,和無數次。”問仔捏了捏拳頭,柔軟的手掌竟然發出哢吧哢吧的骨節聲。“無數次?那然後呢?”朱鼎齊抬起臉,有些茫然。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話音未落,問仔縱身一躍,高大的身材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重重砸在了木屋前面,把剛剛衝出來的老巫婆踩在了腳下。
塵煙散盡,問仔抓著老巫婆的兩條鴕鳥腿將她倒吊在半空中。那巫婆瘋了一般掙扎,嘴裡不斷噴著腥臭的口水, 還用含糊不清的外國話高聲咒罵著。
“她在說什麽?”朱鼎齊和米爾豪斯小心翼翼走過了小橋。
“這是盎格魯撒克遜語。你確定要我翻譯麽?”米爾豪斯望著朱鼎齊,“可都是髒話呀!”
“但說無妨!”朱鼎齊哼了一聲,緊了緊手裡的長矛。
“你這個嗶——嗶——的小胖子,你嗶——嗶——的就該和那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一樣。成為我案板上的一堆肥肉!我會讓你嗶——嗶——嗶——的看到自己的肉被我一口口啃下來。你嗶——嗶——的胖子臉皮最厚了,我最喜歡吃了,臉皮真是太有嚼勁了!真是嗶——嗶——嗶——嗶——。嗶——嗶——的嗶——嗶——嗶——嗶——。”
朱鼎齊走到門口,看著老巫婆獰笑的面容。這是個邪惡的巫婆,死到臨頭不知悔改。她現在雖然陷入無能狂怒,但只要問仔稍微一松手,她就會衝過來將朱鼎齊的臉整個啃下來。
“嗶嗶嗶——嗶嗶嗶——我不想翻譯了!剩下的全是髒話!”米爾豪斯嗶個不停。
“好的,知道了,拖出去羹了吧。”朱鼎齊覺得自己從沒這麽酷過,果然身懷利器,殺心四起。
“嚎!”那巫婆一聲狂叫,整個身體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從問仔手中流了下來。
“不好!小心!”問仔發現雖然自己手裡還牢牢地抓著巫婆的鴕鳥腿,黑袍、白發、乾皺的軀殼一樣未少。可巫婆張大的嘴裡鑽出一坨黑乎乎瀝青一樣的非牛流體。這坨漆黑的東西還未下落到地面,忽然如光線反射一般朝朱鼎齊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