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就是這樣,發狠的時候好像不顧一切;哭鬧的時候好像忘乎所以;耍酷的時候好像唯我獨尊,可是真正的威脅突然出現在眼前時,恐懼和膽怯還是讓他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此刻的朱鼎齊就是這樣。原本握在手中的長矛掉落在地上,兩手下意識地交叉,擋在面前,身體向後躲閃,腳步卻沒有跟上,一下子摔了個屁墩兒。
從巫婆嘴裡噴出來的那一坨黑色物體在距離朱鼎齊還有3厘米的時候,忽然停在了空中。朱鼎齊甚至可以聞到那東西身上濃濃的廚余垃圾的味道。等他睜開眼睛時從手指縫隙中看到一條黑乎乎的章魚觸須正在面前痛苦地抽搐著。千鈞一發之際,米爾豪斯的尾巴就像一根竹簽,戳穿了這條可憎的觸手,並將它釘在了地上。
此時,黑乎乎的觸手冒出陣陣黑煙,仿佛它正被看不見的火焰焚燒著。問仔也走了過來,他手上巫婆的軀殼已經破碎成灰黑的碎屑,隨風飄散,就像被燒完的紙片。
“這是什麽怪物?”朱鼎齊終於站了起來,不忘將長矛僅僅握在手中。
“看來老王一直在觀察著你,這只是他觸手的一個影分身”問仔解釋道。
“你們不是說他沒那麽快過來麽?”
“的確是的,他沒法很快親自過來。”米爾豪斯將尾巴用力一攪,被釘在地上的肥大觸手劇烈扭動著,膨脹著鼓起了一個個水泡,隨著水泡劈裡啪啦地爆開,那條觸手也最終消失在汙濁的煙霾中,“但他的確能看到你,他現在能派一些嘍囉來找麻煩,甚至還能把身體的一部分傳送過來幻化成這個世界裡令孩子們恐懼的模樣。這些並不只是單純的幻覺,它們會用各種狡猾、凶殘的手段對你造成傷害。”
“真是可惡!我和他什麽仇,什麽怨?”朱鼎齊氣呼呼地跺著腳。
“有些人是這樣的。他得不到的東西,他就要想辦法辱罵、汙蔑、甚至不惜毀掉。”問仔拍著朱鼎齊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不過,你看,這個巫婆的小屋裡說不定有很多有用的東西呢。”
朱鼎齊朝觸手消失的地方吐了口口水,在問仔和米爾豪斯的陪伴下走進了巫婆的小屋。
去除了糖果屋幻像的巫婆小屋除了破舊一點之外,還算是結實。如果不考慮屋外那些青苔、霉菌、鼻涕蟲、蜘蛛以外,屋裡的陳設雖然簡單,卻比較實用。門旁邊是一張粗木桌子,桌子上有燭台和凌亂散落的鉛筆和空白的羊皮紙。桌子另一邊是一張豎放的竹床。竹床上鋪著厚厚的稻草,有一個破舊的枕頭。床頭靠著桌子,床尾外靠著一個大書架,裡床緊貼著牆壁,外床沿對面是一個燃著炭火的壁爐,爐邊的木椅上墊著一張厚厚的獸皮,像沙發一樣,這可省了不少事了!朱鼎齊坐在稻草鋪成的竹床上,第一個翻看的就是枕頭底下有沒有藏什麽好東西,他平時,最喜歡將那些不讓媽媽發現的小卡片、小玩具、圖畫書藏在枕頭底下了。
一無所獲之後,朱鼎齊將目光轉向了屋子裡那個布滿蜘蛛網的書架。書架上全是灰塵,只有三本書的書脊看上去比較乾淨,顯然巫婆經常看這幾本書。
“真是個愛學習的反派……”朱鼎齊冷笑著抽出褐色封面的舊書,扉頁上竟然有一個用盎格魯撒克遜文字的簽名寄語“Study well and make progress every day!”落款署名是“維麗·白德”
“哼!看樣子也是個壞蛋!”朱鼎翻了幾頁,
從書頁裡掉出一張折疊的羊皮紙。他撿起來展開一看,竟然是一張地圖。 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方向和比例尺都標注得很清楚,朱鼎齊開始慶幸自己數學課和語文課時在這些內容上還過得去。天已經黑了下來,米爾豪斯從壁爐裡拿來火種,幫他點燃了一旁的燭台,他們將地圖鋪在一旁的桌子上,並用桌上的半截鉛筆開始做起標記來。
桃花林在地圖的東南部分,而巫婆的小木屋正處於桃花林的中央位置。小木屋東偏南約45度直線距離2公裡的地方,正是桃花林外,自己露營的地方。露營地東偏北45度直線距離約3公裡的地方,是問仔和米爾豪斯遭遇機械蜘蛛的椰子樹叢。椰子樹叢朝北2公裡就是朱鼎齊度過第一晚的岩洞。以上這些已經探索過的地方隻佔地圖的五分之一還不到,而這張地圖以外應該還有更廣闊的內陸。
“什麽動靜?!”問仔抖了抖耳朵,朱鼎齊忙收起地圖伸手抓過了長矛。的確,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像是有什麽東西非常笨拙地拍打著籬笆。聽聲音體型不大,但卻不止一個。
“沒事,虛驚一場,是那幾條魚。”米爾豪斯皺了皺眉頭,“看來老巫婆的口水讓它們也變成那種惡心的東西,今天的晚飯算是泡湯了。”
朱鼎齊手持燭台一看,原本丟在背簍裡的魚,不知怎麽變成了通體黑色,魚眼泛白的腐爛狀東西。它們嘴裡長出了尖利的牙齒,魚鰭裡長出了堅硬的骨針,喉嚨裡嘶吼著,似乎就像老巫婆那樣在咒罵朱鼎齊。
“名副其實的雜魚,就交給你了。”問仔拍著朱鼎齊的肩膀。
朱鼎齊一手拿著燭台,一手拎著長矛走到屋外,不多時,便將三條被汙染的雜魚怪給戳成了一串。
“吃是不能吃了。”他走回屋子,將插著雜魚的矛尖伸進壁爐。雜魚怪瞬間就被燒成灰燼,爐膛裡如同添了新炭一樣,火忽然旺了起來。
朱鼎齊半躺在床上,蓋著獸皮,用很快的速度翻完了這本無趣的書。老實講,這些騙術,真的只能騙騙三歲小孩了。什麽“你媽媽讓我帶你去姥姥家玩。”“跟我去個好玩的地方我給你吃糖。”“你爸爸被車撞了,我現在帶你去醫院找他。”……諸如此類。朱鼎齊站起身將這本害人的書丟進了壁爐,爐火又旺了一些。他
朱鼎齊正打算翻看,卻瞥見那書架上原先安放那三本書的地方,背後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拉環。
“機關!”朱鼎齊一下子來了精神。在好多遊戲裡、小說裡、電影裡,都有這樣的設計。他叫來問仔和米爾豪斯,讓他們幫忙用燭台照明,自己一手拿起長矛,一手小心翼翼地拉動拉環。
隨著拉環後面的金屬鎖鏈不斷伸長,一聲輕微的彈簧鎖扣響動後,整個書架向牆壁內展開,就像單扇的暗門一樣。
問仔舉著燭台,自告奮勇地走在第一個,照亮了暗門後的密道,密道不是很長,通往地下。地下是一個用石條砌成的正方形地窖,空間比木屋大了四倍,高了一倍。地窖的四個角落各有一盞大油燈,裡面的燈油腥臭無比。問仔皺著眉頭將它們點燃,地窖裡立刻明亮起來。
“這才對嘛……每個反派都應該有一個密室,密室裡有乾掉反派後掉落的戰利品,絕不應該只是幾本破書而已。”朱鼎齊放下手中的長矛,將那本《反派的自我修養》隨手丟在了一堆金幣上,興奮地搓著手。
金幣、珠寶雖然沒有堆積如山那麽誇張但也足足能填滿小屋裡的那座壁爐。邊上的其他櫥櫃裡是乾麵包、奶酪、乾肉。胡蘿卜、白菜、土豆、則對方在一邊的柳條筐裡。地窖正中,是一個煉藥鍋,牆角靠著一把大掃帚,都是巫婆標配的那種。地窖最靠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灶台,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邊上是大石板搭起來的一個屠宰台,台子上是巨大的案板,案板上是厚厚的血漬,還插著幾把生鏽的屠刀。
“這些都是正常的食物,並且都還能吃。”問仔和米爾豪斯用靈敏的鼻子和敏銳的大眼睛仔細檢查了一遍,“那邊的水缸裡面的水也是乾淨的,似乎用明礬做了淨化處理。”
“這裡唯一不乾淨的,應該就是這塊案板了……”米爾豪斯從屠宰台下面拖出一個大木框,裡面是一雙39碼的皮鞋和一套做工考究的衣褲,還有一條長長的皮帶,“雖然放了有一段時間了,但鞋子和皮帶是頭層小牛皮的,外套和褲子是上好的呢料,襪子、襯衫、內褲是全棉的, 都是純手工縫製。看起來是上一位受害者留下的。”
朱鼎齊將拿起外套,內層的口袋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個標簽:“沒有人比我更懂”
“好臭屁的留言。”米爾豪斯撇了撇嘴,“好像那個巫婆在掛掉之前曾說起過她曾吃掉過一個和你一樣胖的富家少爺。……看來她並沒有在說大話。”
雖然怪怪的,但朱鼎齊還是決定穿上受害者的衣褲鞋襪試試。這一試不打緊,居然出乎意料地合身,皮帶和鞋子也是剛剛好,甚至比以前去商場買的還合身。
“嘖嘖嘖,有錢人家少爺的衣服都是定做的,這叫量體裁衣。當然比商場裡的量產或要更合身。不過,這也說明你和這位受害者的體型……真是一模一樣呢。”米爾豪斯用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朱鼎齊。
“那……這個川寶……真的被老巫婆給……”朱鼎齊有點舍不得脫下這些衣服,因為那柔軟貼身的觸感比蓑衣草裙要好上太多了。
“嗯,被吃掉了,而且的確從臉皮開始。”問仔眨著眼睛,“我能看到這裡三天內發生過的事情,的確是這樣的,過程十分凶殘,少兒不宜,你還是不要問太細了。鍋碗瓢盆鍋碗瓢盆倒是不用擔心,很乾淨,隻烹飪過正常食物。”
“也就是說,那老巫婆真的是生吃了那個小胖子。”
“米爾豪斯,別說了,朱鼎齊已經被你嚇暈了。”
?
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畫出巫婆小屋、第二晚露營地、椰樹叢、第一晚岩洞四個地點的位置關系圖,並標注距離、角度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