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默默無名的街頭混混到江湖俠盜,五毒過完了人生第一個百年。在他一百歲生日那天,埋葬了被仇家殘忍害死的妻子,靠著自己的身手和以前的關系,改名換姓成了攝政王卡米拉·馬爾康的心腹。這條路並不好走,兩百年的歲月,讓烏迪爾的人生充滿了人類無法承受的痛苦,他曾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去享受自己向往的寧靜與幸福,但在妻子去世之後,他引以為傲的兒子又死在了和矮人對抗的過程中。白發人送黑發人,即便歲月沒有讓樹精靈長出多少白發,但看著唯一的親人就這樣離自己而去,烏迪爾還是開始懷疑,他懷疑神聖森林中那些令人向往的和平安寧,還有遵循自然之道生死更替,全部都是胡扯!
在這個時候,勸勉他的,只有堅樹園公國的攝政王,那銀色的月光。攝政王馬爾康,異常慷慨地與烏迪爾分享了自己的修行成果,雖然加爾伯再也無法像以前那麽英俊開朗,但至少,烏迪爾還是能夠時常看顧他。烏迪爾覺得,這就是攝政王描繪的平衡,這就是銀色月光下的希望。不再有死亡,不再有恐懼,親人們總會陪伴在身邊,如果不是妻子的屍體早就朽壞,他一定會懇求攝政王將妻子也復活過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那該多麽美好啊。
然而,這樣的美好,這樣的平衡確再次被打破。他的兒子在與魔國使團的切磋中,不幸遇難。這一次,形神俱滅,再無復活的機會。
不!怎麽可能!本來在準備下一場比武的烏迪爾,還期待著在休息是迎來得勝的加爾伯。父子兩人的一個碰拳,一個擁抱,都是他快樂的源泉。他來不及細問,也來不及悲傷,所有的怒火聚集在胸中,大踏步地衝進了比武場,他要捉住那個再次殺死自己兒子的凶手,什麽比武,什麽規則,他要殺死那個家夥,碾碎他的骨頭。即便加爾伯再也回不來,他要讓凶手的全家陪葬,他要讓所有與凶手有關的人在無盡的痛苦中煎熬。無數瘋狂的念頭和惡毒的詛咒佔據了烏迪爾的大腦。他瞪著通紅的雙眼搜索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上一場的獲勝者是魔國使團的神識。雖然我們一再強調了點到而止,可遠道而來的客人顯然並未將我們的話放在心上。”攝政王看著怒火中燒的烏迪爾,用眼神鼓勵著他,“念及兩國的關系,精靈帝國對此,不予追究,希望下一場比賽,大家都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除了魔君,這一番話讓魔國使團和孩子們都坐不住了,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下一個該清覆了。”魔君摸著下巴坐了下來,“形神俱滅固然爽,但摧毀和折磨對手的意志也很有趣。不要讓別人白白叫我們魔國。”他的臉色陰沉下來,嘴角卻揚起了笑意。剛才還在為魔國鳴不平的孩子們看到魔君這樣的表情,心裡都升起了恐懼,大氣不敢出。王雅萱還不自覺的往邊上挪了挪,盡量離他們遠一點。
此時,比武場中的烏迪爾就像是籠中等待喂食的野獸,帶著駭人的殺氣在反覆徘徊,無論是誰,再要進入場中,那就是他發泄怒氣和悲傷的對象。
嗤!破風聲至!烏迪爾揮拳橫掃,強悍的拳風足以開碑裂石,連地面都被橫掃的氣流刮起一陣塵土。雖然沒有擊中任何物體,但烏迪爾敏銳地感知到對手已經入場了。
“他怎麽了?瞎了麽?”看著清覆駕馭著一柄雙手長劍滿場遊走,速度不是很快,但烏迪爾似乎看不見他。
“三光者,日月星,
現在日正當中,他是看不到瞻星劍的。”魔君饒有趣味地解釋道,“清覆腦子是我這幾個學生中最好使的。雖然他身體相對單薄一點,但總能想到一些討巧的辦法去彌補。”魔君說到這裡,不由自主看了看朱鼎齊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隨即正色道,“當然,體重太輕也是他的巨大缺陷,遇到高手尤其致命。” 魔國一行擅長利用陣法引導天地造化而為己用,清覆目前僅僅用了障眼法而已,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先磨掉烏迪爾的銳氣。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滿心悲憤的烏迪爾追尋著破風聲亂砸亂打了有一炷香時間,漸漸冷靜下來。是的,他的心裡依然被仇恨憤怒所佔據,但漸漸地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似乎被什麽東西阻隔了視線。
想到這裡,他用力咬破了舌尖,一陣疼痛之下,他看到了擦肩而過的清覆。四目相對之下,清覆就像一張紙一樣纖細,烏迪爾只能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那扁平的輪廓,只要清覆稍微移動腳步,他那毫無厚度的身形就變成一條直線,消失在空氣中了。
“狡猾的魔國人!試試這個!”烏迪爾雙腳震地,地面上蜿蜒的裂縫竟然結成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那些裂縫裡噴射出的氣流帶著緩緩的青色,似乎切割了局部的空間。滿場遊走的清覆,被這些裂縫中噴出的氣流捕捉到了一個個殘影。
“我看你往哪裡逃!”烏迪爾大喝一聲,猛地吸氣,那些裂縫中的氣流都朝著他的口鼻集中而去,清覆的一個個殘影如同飄忽的魂靈都被吸入了烏迪爾的體內。
恍惚之間,清覆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覺得自己原本就輕的體重此時變得更加虛化,仿佛自己的靈魂被抽走了已布防似的。
“厲害!”清覆陡然獻出本體,高舉瞻星劍,從側後方朝烏迪爾的後腰刺了過來。烏迪爾嘴角掛笑,並未轉身迎敵,也沒有側身閃避,他往前踏了幾步,任由瞻星劍扎進了他的後腰,雙手高舉,從虛空中揪出一個人形來。
是清覆!他被烏迪爾掐著脖子從空間壁壘中拖了出來,後腰上竟然還插著自己的瞻星劍。烏迪爾舔著嘴,長長的舌頭和變成一字型的眼瞳,似乎都預示著他身體的變化。
“大意了!”清覆在烏迪爾手中輕微掙扎了一下,嘭的一聲化為一陣水霧遁走了,那柄瞻星劍也插在了地上。
“你以為你還能逃得掉麽?!”烏迪爾獰笑著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一陣讓人反胃的聲音。那聲音如同煮開的泥漿,有尖銳的指甲在摳抓著金屬板。在場地內不住反彈的聲波讓化形到空間壁壘裡的清覆心內一陣焦躁, 再也把持不住陣角。借由瞻星劍和正午陽光構建起來的空間壁壘出現了裂縫。那些壁壘的碎塊隨著烏迪爾發出的聲波不住顫動,就像風中的枯葉一片片地剝落。
“不好了!這隻大蛤蟆好厲害!”朱鼎齊開始緊張,魔君欣慰地看了一眼這個男孩,不知不覺間,倒是這個孩子漸漸將他們這些自在境的外來者當成了自己人。
“沒事的,清覆的手段多得很,到現在,那個大蛤蟆還沒能傷到他,這兩人也還都在試探階段呢。”魔君在手掌心裡用指尖比劃了下,“你記得麽?五行禦龍術裡有一式也是空間式法攻擊。可惜清覆的先天稟賦並不適合土系,所以他選擇用其他的方式去施展空間壁壘。優勢是不受身形限制,劣勢也是很明顯的,像聲波攻擊,或同頻率的風系攻擊,都能捕捉到另一個空間的震動頻率,從而將壁壘撕裂。”
“身形限制?先天稟賦?您說的是……體重?”朱鼎齊摸了摸肚皮。
“嗯,!對的,說的就是這個!”魔君得意地點了點頭,“當然咯,只在初階有效。練到深處,其實外表體型隨心所以的。”
“那你為啥不變得好看點。”朱鼎齊一時嘴快。
“好看難看,這些都是你們這些小孩膚淺的欲求。我猜不會為了吸引視線,而讓自己的外貌去迎合他人。”魔君將視線重新投回比武場。只見插在地上的瞻星劍拔地而起,飛行中的每一個殘影都單獨幻化成了實體,數十柄瞻星劍首尾相連成一條鎖鏈,將烏迪爾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