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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時代的王座》第1章 唐刀的少年
  唐帝國,安慶府,懷寧縣潛山。

  正值梅雨時節,從揚子江帶來的大雨籠罩了天柱山腳下的小村,蒙蒙看去,一條狹長的山道蜿蜒曲折,以山村為始,消失在茫茫揚子平原中。

  三輛黑色的,充滿了軍隊風格的蒸汽汽車在山道上顛簸,“咚咚”的響聲不絕,泥濘的山路本來就不好走,汽車搖搖晃晃,讓車裡面一群從來沒有坐過汽車的孩子們吐了又吐,臉色蒼白的跟天柱山上的白岩一樣。

  可是孩子們的眼神明亮,帶著新奇的興奮感,汽車,在他們的理解中,那是大人物才能夠有資格坐的玩意。

  李猿刀手中托著軍帽,坐在孩子的中間,他穿著黑色的軍隊風衣,坐姿挺拔的像是天柱山懸崖上的松樹,任憑汽車如何的顛簸,他也是不動。

  他很帥氣,帥的像是從劇場走出來的演員,雙眸炯炯有神,微挑的眉頭如長劍,頭髮永遠的都是梳理的一絲不苟,永遠整齊的軍官製服看不到一點水漬。

  這讓男孩子們既羨慕又向往,甚於還有點嫉妒--村子裡面對愛情懵懂的小女孩們都說長大了嫁給都尉大人,並自此發生矛盾,打了好幾次架,可憐的小男孩們,總是幫人挨揍還被人嫌棄。

  李猿刀目光掃過這些不知不畏的孩子們,在心底暗暗地歎了口氣,想起這些孩子的未來,不禁有些哀傷。他把手搭在了身邊的一位小男孩肩上,輕輕的問,“唐刀,你的要求,可以說了吧?”

  小男孩大概在十二三歲,穿的衣服比其它孩子們更差一些。閉目養神的唐刀睜開了眼睛,淺藍色的雙眸中倒映著車窗外的大雨,“都尉大人,我的要求不高。讓南風河那頭肥豬退了我妹妹的婚約,隨後把我妹妹送到洛陽……”

  李猿刀微微的皺了下眉頭,沒有想到這個小家夥地要求如此的強人所難卻又合情合理,如果沒有那頭豬一樣的兩江總督獨子,想必這個異常早熟的小家夥是不會接受軍隊的征召的。

  孩子們的目光一齊的看向了他,誰都不希望村子裡面最漂亮的女孩兒嫁給那位只有十四歲聽說就有八房姨太太的豬頭。天地可鑒,這些懵懵懂懂的小男孩們發的第一個誓言大抵就是“長大了一定要讓唐薇兒做自己的婆娘”了。

  想到那位小小年紀就已有傾城般美麗的小女孩,明亮的雙眸好似天上的星辰,李猿刀收起搭在唐刀肩膀上的手,歎了口氣,說,“前一條我辦不到……”

  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唐刀的臉色很平靜,微微彎下身子,用雙肘頂住了膝蓋,“哦,那就把我家裡面那兩個家夥乾掉,我成薇兒地唯一監護人。”

  時下寂靜,小男孩們吃驚地看著唐刀。車中只有大雨砸在車頂上“啪啪”的脆響,還有遠處山蛙的鳴叫,惹人心情煩躁。

  李猿刀微怔。他是知道唐刀口中“那兩個家夥”的,是唐的父母--一對被金錢蒙蔽了雙眼的可憐山民,猶記得送銀幣過去時,兩人露出的喜色和果斷,像是扔掉了累贅,哪裡像是親養的骨肉。

  可的確是親生親養的,從戶籍資料和對村民的暗訪,沒有任何質疑的地方。

  他沒有想到的是,唐刀說話的語氣如此的淡漠,流露出毫不猶豫的鄙夷和厭惡。

  他搖了搖頭,“這個條件就是罪惡。”

  唐刀站了起來,盡管他身形削瘦單薄,可在起伏不定的車廂中依然站得很穩很穩,就像是一塊固執的石頭,“那就沒得談了。”

  他要向車廂外走去,

有位胖胖的小男孩抓住了他的手,可被他甩開了,那個小男孩不希望自己的小夥伴離開,不甘心的大喊,“難道成為都尉大人一樣的軍人不好嗎?”  “廉價的死亡才是一種罪惡。”唐刀沒有回頭,他的解釋小男孩們不懂,可李猿刀聽懂了,有些驚訝唐刀如何得到了消息,旋即想到,早熟的小家夥猜到也並不讓人意外,山村裡有無數版本的流言,其中的有的傳言已經接近血腥而殘酷的真相。

  他怔怔了許久,在唐刀將要打開車門的時候,終於說道,“是啊,相比之下,太過於廉價了。我答應你第二條,將唐薇兒接到神都洛陽,接受最好的教育和生活。至於第一條,如果你擁有足夠的榮耀,想必那不是什麽問題。”

  “好,成交。”唐刀重新坐了回去,咧嘴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很天真可愛,有著兩個淺淺的酒窩,讓人很難想象,剛才表現出的遠超乎同齡人的成熟。

  車廂中又沉寂了下來,李猿刀從胸口的口袋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勳章,勳章上是青銅風格的龍紋, 有種獨特的神秘,溫柔的摩挲後,徐徐收了起來。

  雨一直下,唐刀望著沾滿雨水的窗戶,水滴劃過條條斜線滑落。

  窗外熟悉的景色越來越遠,小山村早已淹沒在雨幕中不見,也意味著他要離開那兩個得了一大筆錢合不攏嘴的父母,還有那位像個跟屁蟲般粘在他身後的小女孩。

  唐薇兒是他在這個灰白世界中唯一的亮色,至於他的父母,從血緣搶精神上來說都不是,他只是一個穿越客,徹頭徹尾的穿越者。

  他忽然的有些懷念小山村中的生活了。

  “虎賁騎啊……”身邊的都尉大人突然的低聲自語。

  唐刀撇過頭,李猿刀已然閉上了眼睛。他的目光定在了校官大人的上衣口袋上,那裡面夾著一張紙條,不知紙條上寫著什麽。

  唐刀撇撇嘴,他並不喜歡這位從神都來的都尉大人,帥氣英俊的年輕軍官和前面那輛車中的其他士兵們不同,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硫磺和鮮血的腥味,是戰場遺留下的味道,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十天前,像是每個四年為周期的慣例,這位軍官老爺帶著十幾名士兵闖進了山村,然後霸道的將村子裡唯一的小學堂改造成了兵舍,又將村子裡面所有十歲以上的男孩子聚到一起,生硬的擺上糖果,用生硬的甜言蜜語哄騙孩子們進行抽血化驗。

  對唐刀抽血的就是這位校官,李猿刀驚訝這位小男孩沒有家長陪同,獨自坐在桌子的對面,穿著粗劣的麻布衣,沒有吃糖果,像看傻子般看著士兵們花言巧語騙孩子們足足抽去半根玻璃管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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