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客人剛開口。
毛仇就聽出他們都是操著北方口音。
毛仇見三人面目不善,便瞄了他們一眼。
三人進店後,悶聲不響,靜靜的坐到裡頭角落的位置。
讓小二先拿三大壇酒上來。
酒一上來,三人也不說話,好像一年沒喝酒似的,立刻就一人抓起一壇,急急忙忙的喝了起來。
一眨眼的功夫,三人就把桌上的三大壇酒喝光。
隨後,又叫了三大壇。
仍舊是一下就喝光。
毛仇心裡暗自叫了聲:“好酒量!”
面上卻不動聲色。
毛仇雖然不響,但他們三人當中的其中一個,卻自己大著嗓門,突然叫了聲:“好酒!”。
話音剛落,同伴中一位臉上有塊大青斑,較年長者的人,聞聲,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聲。
這位年長者個子不高,人有點胖,外表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唯一與眾不同的,就是他臉上的那塊大青斑。
那青斑,正長在他那張臉的正面上。
覆蓋住他的鼻子和雙眼。
使得他那張原本很平常的臉,變得凶神惡煞。
讓人看了,格外的陰森恐怖。
三人一口氣乾掉六大壇酒,才開始叫小二上菜。
菜上好,三人仍然又叫了三大壇酒。
然後便慢慢的吃喝起來。
但卻仍舊是靜靜的喝,靜靜的吃,不多說一句話。
小二在嘯風酒店二十幾年了,見慣了風雨。
也看多了江湖上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武林豪傑、南北客商。
一大早就來酒店喝酒的人,經常有。
一大早來吃肉吃菜的人,也不少見。
但象今天這樣,一大早,一進門就不要命似的,一人一壇,悶聲不響直著脖子連灌兩大壇。
然後又是一人一大壇,一聲不響吃喝的,確實是還沒有見過。
所以,小二雖然不是很在意,卻也還是會忍不住好奇,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
小二其實並不叫小二,應該叫管家。
只是店裡沒有小二,客人就都管他叫小二。
從年輕時,一直被叫到現在。
年紀大了,大家也叫習慣了,便就一直這樣叫下去。
他的年紀比大頭大很多。
比大頭父親小一點,是大頭父母剛開酒店那會兒來的。
那時候大頭還小,隻記得父母說他叫田農。
是逃荒經過這裡,暈倒在店門口,被父母救下。
此後便一直留在店裡幫忙。
可以說,他是看著大頭長大的。
大頭一直以來都叫他田叔。
田農也是單身,他對大頭很好。
大頭到現在還記得,小時候田農經常讓大頭騎在他的背上,然後象馬一樣在院子裡爬來爬去,逗大頭開心。
在大頭的記憶裡,甚至覺得田叔比父親更疼愛他。
因為父親雖然很疼大頭,但有時候卻會為了練功的事情,對大頭髮脾氣,凶大頭。
但田農對大頭從來都是滿臉笑容,說話也都是輕聲慢語。
大頭父母死後,田農臉上就再也看不見笑容。
每天晚上都要起來巡視兩三遍。
聽聽大頭的房間有沒有異常聲音?
擔心大頭會不會有危險?
就是大白天,大頭有事出去,田農也要偷偷的跟在後面,暗中保護他,生怕他會和父母一樣,
遭遇不測。 因為田農也不知道大頭練功的事情。
所以,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大頭竟然會是一個頂尖的武林高手。
所以,他時刻都在擔心大頭的安危。
時刻想著要保護好大頭。
毛仇靜靜的喝著酒。
他只是在那三位客人進來時,看了他們一眼。
之後,就沒有再理會他們。
自顧自的喝著酒,吃著菜。
三位客人也沒有人去在意毛仇。
田農偶爾抬眼,看了下那三位客人。
三位客人中的那位年長者,也時不時的拿眼觀察著田農。
後來見田農表情並沒什麽異樣,便不再多慮。
繼續和同伴一起,靜靜的吃喝起來。
“見過不要命的酒鬼,卻沒見過這樣不要命喝酒的人。”
田農心裡暗自嘀咕著。
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做完手頭的事情後,便靜靜的坐了一會兒。
見毛仇正一聲不響,細嚼慢咽的吃喝著。
裡座的三人,也是靜靜的吃喝著,沒有加酒添菜的意思。
料想暫時沒事,便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準備到廚房去整理東西。
剛走到廚房門口,卻聽見門外一陣喧嚷。
同時又聽到有人在大聲叫著小二。
連忙轉身跑向門口去迎接。
卻見五位神色匆忙的客人,大步走進。
仔細一看,卻認得其中兩位。
那兩位因為是熟客,所以,一進門,便扯開嗓門叫喊起來。
田農認得的那兩位客人,其中領頭那位,手持一根丈二方天畫戟。
正是江湖人稱“賽溫候”的,河北長虹鏢局、江北分號鏢頭雷橫。
邊上那位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就是長虹鏢局、江北分號的大鏢師張天保。
這兩位因為往年有幾次押鏢經過這裡,在嘯風酒店入住過,所以田農都認得。
當下忙招呼五人入內,引他們到前台邊的大桌入座。
河北長虹鏢局在江湖中名聲很響。
號稱天下第一大鏢局。
長虹鏢局除河北的總部外,還在全國各地設有八大分號、十六分局、三十二驛站。
鏢局有鏢師數千人,門徒鏢眾更是號稱上萬人。
鏢局勢力,遍布長江南北各省。
總鏢頭“衝破天”王剛,武功高強,為人更是忠義。
一生行走江湖,憑著一腔正義和手中的一把關公刀,排解無數江湖恩怨,結交無數英雄好漢。
在武林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不但深受武林同道各門派的敬重,連朝廷官員都對他敬畏三分。
進酒店的五人中,領頭的“賽溫候”雷橫,是王剛的徒弟。
雷橫雖然名叫雷橫,名聲很響。
但外表卻一點也不雷,性格也不驕橫。
相反的,雷橫長得眉清目秀、英俊瀟灑。
性格溫和,言談舉止,更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賽溫候”在江湖中,一向以舉止文雅,為人謙恭著稱。
其他幾人的做派,卻和雷橫完全不同。
也不像先前來的那三位客人,靜靜的進來,靜靜的坐到裡桌。
而是人還沒進門,就扯著嗓門,大喊大叫。
入座後,也不管店裡有沒有客人,依舊是我行我素,扯開大嗓門,天南地北,大話江湖。
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江湖豪客。
毛仇見狀,皺了皺眉頭,瞪了他們一眼。
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
雷橫眼尖,入座後,看見坐在樓梯口對面的毛仇,正拿眼瞪著他們。
連忙朝他微笑著,歉意的點了點頭。
轉頭提示同伴聲音小點,不要大聲嚷叫。
毛仇年輕氣盛,沒有回應。
一張臉冷若冰霜。
雷橫再次朝毛仇點了點頭。
隨後,眼神落在裡座的三位客人身上。
見三人雖然面相不善,卻都一聲不響的低著頭,在專心吃喝。
便也沒有多想。
轉頭問田農說:“怎麽不見你們大頭老板?”
“老板有事,出趟遠門,已經去了十幾天了,估計還要個十天半月才能回來。”
田農陪著笑臉說:
雷橫笑了笑,沒有再多問。
此刻,與雷橫同道的那幾位客人,開始大聲催著田農上酒菜。
待田農給他們上好酒菜,開始吃喝起來,那聲音,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到後來,一大壇酒下肚後,聲音更是大得快要把酒店的屋頂掀翻。
雷橫雖然提醒了幾次,但幾個人喝酒喝的正高興,根本管不著自己的嘴巴。
裡座的客人, 其中有一個不停的拿眼瞪向他們。
好幾次欲起身發作,卻都被那位年長者用眼神製止。
毛仇剛才雖然心裡不高興,慢慢的,卻發現這幾個人雖然言行舉止粗魯,但性格卻都非常豪爽,屬於性情中人。
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幫人很有趣。
心裡也不再計較。
坐在裡桌的三位客人,除了那位年長者外,另外兩位的臉上,都已布滿怒氣。
田農見狀,也擔心會吵到其他的客人。
連忙走到雷橫身邊,輕聲提醒他,請他們說話聲音小點,不要吵到其他客人。
雷橫依舊朝田農笑了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後又起身,雙手抱拳,朝裡桌的三位客人道了聲歉。
那三位客人中的長者,見狀,也連忙起身。
雙手抱拳,朝雷橫回了個禮。
雷橫坐下後,同伴的聲音也有所降低。
“操你姥姥個先人,一大早就在叫喪?是死爹還是死娘?”
就在田農剛剛松了口氣時,卻不曾想到,從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叫罵。
那聲髒罵,雖然難聽。
但那罵人的聲調,更加難聽。
又尖又細,非常刺耳。
比那句罵人的話語,至少讓人難受一百倍。
田農聽到這聲音,心裡暗自叫了聲苦。
店內裡桌三位客人中的那位長者,聞聲,更是臉色突變。
唰的一下,立身而起。
抬頭朝樓上望去。
那神情,不但緊張,還帶著幾分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