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交錯的地底深處監牢內部,陰暗潮濕,腐臭之氣四處彌漫。
為數過千的男人與女人們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牢房裡,他們白天在礦場不停勞作,直到夜晚才被帶回此地歇息,身心的疲憊不堪早已讓所有人對彼此之間的交流感到乏力。
這些人困居此地已經有些年頭,他們的來歷自始自終都是迷一般的存在,沒有人知道自己來自何處,也沒人想過將來會有什麽命運,他們只知道自己生而為奴,一輩子都在遭受那位厄古斯特大人的壓榨。
厄古斯特大人向來都是奉行隻罰不賞的政策,除了粗劣的飲食和必要的淨水外,他絕對不願意多花費半個子在這些人類奴隸身上,即使是女人和孩子也不例外。
不過,女人和孩子們唯一能享受到的特權就是他們被關押在地牢第二層,他們的牢房除了不那麽潮濕外,顯然也要比成年男人的牢房溫暖不少,而且還配套了渾濁的油燈。
那些油燈看起來飄忽欲滅,微弱的光暈在牆壁四周拉長了人們的影子。
當有冷風從鐵柵門裡鑽進來時,那些影子又變得極度扭曲猙獰,像一個個豔舞的鬼魅。
女人們會時不時地去撥弄燈芯,好讓牢房裡的光線變得明亮些,她們生性畏懼黑夜,想必那位厄古斯特巨商和他的手下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牢房外是一條狹長的過道,每隔上半個時程便會浮現出一支巡查隊伍的黑影,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他們整齊的腳步聲。
有經驗的人類勞工都知道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發出聲音,因為那樣做得不到任何好處,只能換來巡查者的鞭子或者是一頓拳打腳踢。
當然,他們也會把這種顯而易見的懲罰告訴新來的人,以避免那些新人在犯事後遭受不幸時自己也受到牽連。
史蒂文·阿姆斯警官也被如此警告過。此時,他正蜷縮著身子,躺在一塊用稻草鋪墊的角落裡,目光呆滯地望著牢房外。
與他關押在同一間牢房的是十來個從未謀面的成年男性。
不,準確的說,他與這些男性在今晚還是第一次見面。
他們之中即有白色人種,也有亞籍人士,還有非籍黑人。
但無論他們膚色如何不同,著裝卻是出奇的統一。
他們沒有上衣和鞋子,渾身上下隻裹著一條用於遮羞的破爛棉布。
由此可見,大家的地位都是極其卑微的底層。
在這間牢房裡,除了史蒂文·阿姆斯警官外,估計沒有第二個人會去注重什麽儀表儀容,更不會談什麽文明舉止。
大家橫七豎八地躺在稻草堆上,有的已經酣然入睡,有的則在清理新傷舊創。
他們實在是太困頓了,高強度的勞作導致這些男人早已疲憊不堪。
史蒂文·阿姆斯看著他們憔悴的模樣,有些困意地打著哈欠。但他告訴自己不能睡,他的妻子貝麗絲·諾琪還不知道被關在何處,以及和他一同被捕的旅客們也下落不明。
那些負責巡邏的獸人絕不會親口告訴他答案,而他,也不敢開口去問,這是絕對的禁忌。
今晚,對於史蒂文·阿姆斯來說,注定將是個難眠之夜,他必須強撐著精神,時刻警惕著那些前來巡視的獸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令初來乍道的他感到惶惶不安。
不過,史蒂文·阿姆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睡意,他不知道自己昨夜是幾時入睡,或許當他瞌眼的那一刻已是凌晨。
第二天一早,
當史蒂文·阿姆斯睜開朦朧睡眼時,已經有幾十個獸人來到了監牢裡。 他們挨個打開牢門,將盛滿食物的鐵桶和飲用水丟進房間,“奴隸們,開飯了。”他們用手中的家夥敲打著鐵門,以此吵醒正在熟睡中的人們。
人們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敲擊聲中猛然驚醒,起初還只是迷迷糊糊地盯著那些獸人。但隨後不久,所有人便條件反射似的衝向那隻鐵桶,將裡面的食物瓜分殆盡。
當史蒂文·阿姆斯拖著腳鐐慢慢靠近那隻鐵桶時,發現裡面已是空無一物。
這時,其它人都開始囫圇吞棗,他們警惕的環顧著四周,仿佛一時之間,在場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自己潛在的威脅。
史蒂文·阿姆斯無力地盯著那些哄搶食物的男人,他陷入無盡的惆悵中。
算上今天,他已經連續五日粒米未進,因此,他決定放下尊嚴向一位叫查爾思.奎恩的黑人男子討要些食物,因為他看起來在這次的哄搶中是受益最多的一位。
史蒂文·阿姆斯認為他的食量不足以消化這麽多食物,必然願意分享一部份。
但沒想到的是,史蒂文·阿姆斯才剛剛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懇求,那個叫查爾思·奎恩的黑人男子就已經目露凶光。
“滾開,”他對他咆哮道:“不想挨揍,就給老子滾遠點。”
即使腹中饑餓難忍,史蒂文·阿姆斯也並不想在這裡惹上任何麻煩。因此他隻好無奈聳聳肩,離開了那個查爾思·奎恩的男人。
眼下,留給史蒂文·阿姆斯的似乎只有一些飲用水,但好歹還能解些渴。因此,他用杓子取了一部份。
在回頭路上,一個年齡稍大、膚色暗沉的男人似乎看懂了他的需求,他是這間牢房的長者,年齡最大的男人,聽說也是最先被關進來的人。
史蒂文·阿姆斯對他的印象頗為深刻,昨天晚上,他最後一個回到牢房,為了表示友好,他分了些稻草給史蒂文·阿姆斯鋪設地板使用。
不止如此,他似乎對每個人都挺上心,以至於人們都稱呼他為善良好心的布拉姆,布拉姆·奧斯汀,但並不親切。
“嘿!夥計。”好心的布拉姆·奧斯汀對史蒂文·阿姆斯招手道,“來這兒。”
“叫我嗎?”史蒂文·阿姆斯有些疑慮,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確認道。
“沒錯,就是你。”年長的布拉姆·奧斯汀說,“我這兒還有些食物,”他翻找出幾塊乾硬得無法下咽的餅乾,“你要是餓了就拿去吃吧!”
史蒂文·阿姆斯正想感謝他的一片好意,但卻被突然竄出來的一個年輕人捷足先登,“老家夥,吃不下就給我吧!”他說,並從布拉姆·奧斯汀手中奪走。
“洛卡夫,你這個無恥的混蛋。”布拉姆·奧斯汀見他如此無禮,放聲咒罵道。
然而那個叫洛卡夫·班克的年輕人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他當著兩人的面狼吞虎咽不說,還對布拉姆·奧斯汀反唇相嘰。
“醒醒吧!老家夥,”洛卡夫·班克說,“我知道你的好意裡包含著什麽,就像當初對我們一樣。但我要說的是,這個新來的根本幫不了你,他很快就會接受現實,而你也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厄古斯特不會留下沒有價值的人,你很快就會被賣到其它地方。”
“住嘴。洛卡夫,你個卑劣之徒。”布拉姆·奧斯汀忍不住打斷他。
而史蒂文·阿姆斯則是一邊喝著水,一邊人雲亦雲地打量著兩人,不知他們話裡蘊含的深意。
正在這時,那個瘦小的獸人埃爾南納帶著幾個獸人監工走進了監牢,他對著巡邏的衛隊們大喊:“開工了,開工了,把所有人都帶出去。”
巡邏的衛隊們雖然看起來都塊頭強壯,但在面對埃爾南納瘦小的身軀時,卻個個都顯得畢恭畢敬。
他們對他的命令絕對服從,就好像他是厄古斯特大人的化身一般。
在巡邏衛隊連轟帶推的驅趕下,史蒂文·阿姆斯被迫和一大群人類勞工走出了這座地底監牢。
在遠處的縱隊中,史蒂文·阿姆斯雖然發現了與自己分隔一夜之久的妻子貝麗絲·諾琪以及賽伊娜·薩維奇等人,但他們卻因為彼此的距離而無法交流。
厄古斯特大人聘請的那些獸人監工根本不會給予人們的喘息的機會,在他們嚴密監視下,所有人都只能隨波逐流,跟著浩浩蕩蕩的隊伍湧向那片熟悉的勞作之地。
在獸人監工的隨機編排下,男人們很快被分割成兩個群體。史蒂文·阿姆斯所在的是采石組,與搬運組不同的是他們隻負責開采原石。和他同住一間牢房的四五個男人也被分配到了這個組,無恥的洛卡夫·班克和那位年邁的布拉姆·奧斯汀也正在其列。
鑒於史蒂文·阿姆斯的新人身份與無知,那位叫洛卡夫·班克的年輕人毫不吝嗇地給了他一個衷告。他說,釆石絕不是什麽輕松的差事,但值得慶幸的是,搬運組會更加加速的消耗體力。因此,發生在牢房中的爭搶食物事件也就見怪不怪了,大家都只是為了努力的活下去。
當人們陸續抵達礦場時,此時的天空看起來尚且暗淡無光,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朦朦朧朧,整個大地在營養失恆的晨幕下盡顯頹廢之色,宛如史蒂文·阿姆斯此刻萎靡的臉龐。
不過,就算是再惡劣的環境也阻擋不了那位偉大的商人——厄古斯特對財富的渴望。
他已然早早現身,儼然暗示著奴隸主的剝削又開啟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