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頭老板眼看攔不住了，等他們交易完，一咬牙:“3300剩下全給我吧，給哥們留點兒湯，交個朋友，行不?”

　　“行，早這樣不省事兒了嗎?拿錢去吧，還有2台能賣給你！”

　　“這不還有3台嗎?”

　　“這個我自己用。”

　　“那行！我給你拿錢，6600！這樣吧兄弟，我不喝咖啡，來壺鐵觀音就行，100塊夠了，給你6500整，行吧，兄弟?”

　　牧雲鵬見過吃相難看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呵呵一笑，點完錢就走。

　　“兄弟，你既然請我喝了茶，我得好心提醒你一句，剛才那小娘們兒，你可別招惹！搞不好以後怎死的都不知道！”

　　“你認識?”

　　“金都林少靜嘛，道兒上都叫一聲少姐！”

　　“一個女孩子?看著也就二十多歲吧?”

　　“不信?剛才你沒看她那眼神能吃了我?哦，也對，她對你小子倒是不錯，但是你千萬別往上湊，打她主意的公子哥兒，混混兒可不老少！”

　　“好，多謝提醒，再見！”

　　牧雲鵬背著一皮包的錢，可沒什麽心思摻和別的事情，一出商場立刻就近找了家工商銀行，先辦張卡把錢存起來。

　　一共13100元，自己留下3100元裝皮包裡，剩下1萬存到卡裡，以後隨用隨取。

　　有了錢，他直接攔了一輛夏利出租車去找發小兒劉鐵軍他們，幾個哥們兒都不是學習的料，初中畢業就開始經受社會摔打，只有古月峰走籃球特招也上了一中。

　　牧雲鵬上一世，04年高考三中作弊案中，古月峰就在三中考場出事後逃跑了，結果卻把跟高考毫無關系的劉鐵軍送進了大牢。

　　說起來也是奇葩的很，古月峰學習成績不行，肚子裡的壞水水兒卻多得裝不下。

　　他買了高考答案，還要做好賄賂監考老師的準備，但手裡錢不夠了，便找到劉鐵軍讓他幫忙買一萬塊錢的假鈔。

　　用他的話說，他很痛恨那些受賄的監考老師，要讓他們給自己辦了事還得不到錢，反正他們在考場收了錢就趕緊揣起來了，不可能發現是假鈔。

　　劉鐵軍很講義氣，又在社會上混了三四年，最後想方設法幫他買到了假鈔。

　　結果事情的天平就在央視記者對準他在考場被監考老師抓到作弊，拿出假鈔賄賂老師的時候發生了傾斜。

　　他不知從什麽渠道得知自己被拍了，連夜逃往了外地。

　　而警方通過老師上交的假鈔，偵查出了來源，並順藤摸瓜查到了劉鐵軍。

　　這件事在多年以後，被他們兄弟之間當做笑料來談，但是那兩年的牢獄之災對劉鐵軍的影響有多大，或許只有劉鐵軍自己才清楚。

　　劉鐵軍看到牧雲鵬來家裡找他很是驚喜:“呦呵，你不是因為非典被圈到學校裡了，怎麽逃出來啦?”

　　“咳，跟人打架被開了個瓢，剛出院還沒回學校！”

　　“哪個龜孫打勒啊?走，弄他去！”

　　“不用啦，學校把他開除了！”

　　“開除也得打他個龜孫！”

　　“是誰都不知道，還打啥?”

　　“這不好查哦，一中有咱不少小弟勒，一問就問出來了。”

　　“我聽說他被我燙的也不輕，這事兒就過去了，今天來有更重要的事跟你聊聊。”

　　劉鐵軍這才坐下，聽牧雲鵬詳細說了他的收書計劃。

　　劉鐵軍聽完，遞給牧雲鵬一支煙，

十分不解的問:“你這馬上是大學生了，怎麽還想乾這種收廢品的事兒?越學越傻了?”　　牧雲鵬猜到他會這麽說，便把造紙行業的情況，和這一筆能賺多少錢以及上大學以後需要啟動資金創業的事都跟他說了。

　　“喲，收廢紙這麽賺錢哦！以前光聽說拾破爛的發財，看來還真有可能哈！咱們縣城兩個高中加一個職高，本錢也得不少啊，我現在天天混搭著胡吃海喝的也沒攢下什麽錢，要不我找家裡人先要點?”

　　“錢的事有人投資，你不用操心了，我都準備好了，而且不止縣城高中，市裡的也要收，中考之後還要收初中的。

　　你就負責多聯系各個高中，初中裡面跟外面社會上的混混有聯系的學生，找能力強的，把各班畢業生要賣的書提前定下來。

　　再多聯系些卡車，和兩家造紙廠，把收書的價格定好，不能低於8毛錢一斤，最好能先簽下協議。

　　這事兒最後乾成了，我也先不給你分錢了，我拿著去大學創業，以後不管做大做小，我這兒任何時候有你5%的股份。

　　或者你到時候想幹什麽項目，需要錢，我隨時給打錢。多了不敢說，三年以後，你這5%的分紅每年也有幾萬塊錢！”

　　“能有這麽多?”

　　“別小看5%的股份，以後公司做大了，估值上億也不會太難，5%就是500萬。你覺得很多大公司的總經理牛不牛?”

　　“那還用說?看著一個比一個有錢。”

　　“可他們手裡一般連2%的股份都沒有，他們更多的都是給背後老板打工的。老板會給乾的好的人分股份，需要錢的時候還得用股份融資換錢，以後也剩不了多少。”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就這一個個還裝逼吹牛跟大爺似的勒！”

　　“咱們現在啥都沒有，這些人2%的股份算下來襯個一二十萬的，現在看當然牛逼了。踏踏實實乾吧，以後少參與那些混子打架鬥毆的事兒。最重要的，任何時候不要碰假鈔，這幾年國家嚴打！”

　　“我都會碰那東西了?放心吧！你是不是聽誰說啥了?”劉鐵軍臉色突然嚴肅了起來。

　　牧雲鵬看這架勢他應該是已經有過接觸了，必須得馬上給它掐死:

　　“那倒沒有，咱們小時候拿著父母收到的假錢出去偷著花過，那時候小，不用負法律責任，現在都成年了，一旦碰了，早晚跑不掉，壓根不要跟這種人接觸！”

　　“嗯，放心吧，有人找過我，我沒弄，以後不聯系了。”劉鐵軍猛抽了兩口煙屁股，摔到地上又使勁跺了兩腳。

　　牧雲鵬看樣子應該沒問題了，從皮包裡掏出2000塊錢遞給劉鐵軍:

　　“這錢你拿去先買個千把塊的手機，辦個卡，開通網上銀行，剩下的就作為你的聯絡經費，你把我的手機號記下來，到時候錢不夠了你隨時跟我說，我給你轉。”

　　劉鐵軍在社會上混三年了，還從來沒有人會一下給他這麽多錢，眼圈不禁紅了，伸手接過錢:

　　“好，這事兒一定辦好！”

　　牧雲鵬拍拍劉鐵軍的肩膀:

　　“出息點，這才剛開始，以後你要經受的錢會越來越多，做好思想準備！”

　　“你這認識的哪兒的老板呐，這麽放心你?”

　　牧雲鵬想想說得越多要解釋的越多，最後直接說:

　　“校辦工廠的老板，覺得我做人做事踏實！”

　　“嗯，這老板還算有眼光！咱們就跟著他好好乾，有錢了咱們自己也搞個生意！”

　　“你就當這是咱自己的生意，做一輩子不用愁花的，不用想其他的！其他幾個兄弟，你看誰踏實也拉來一起乾！”

　　“好！”

　　牧雲鵬抬眼看了看不遠處十米多高的廢棄石灰窯，不禁想起小時候跟小夥伴們在上面爬上爬下的情景。

　　那裡是他們家從農村遷到縣城裡來的第一處落腳地，整個小學時光就是在這裡度過的。

　　“好久沒來過了，跟我去老家的院子裡看看吧，不知道我小時候栽的那棵石榴樹還在不在?”

　　劉鐵軍一臉嫌棄地說:“別去啦，裡面現在住的全是收廢品的，髒不兮兮的。”

　　牧雲鵬有些失望:“什麽時候成這樣了?”

　　“前年裡面不是開了家造紙廠嘛，陸陸續續把收廢紙的都招來了，這不造紙廠今年倒閉了，他們又開始收其他廢品。”

　　“哦，我說剛才讓你聯系造紙廠怎沒提呢，倒閉多久了?”牧雲鵬略有些失望。

　　“沒多久，這不今年非典，很多學校都封閉了，廢紙書不好收，沒原料就支撐不下去了。”

　　“走，看看去！”牧雲鵬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石灰窯看起來跟劉鐵軍家一牆之隔，但是繞到正門還要走一段路。

　　“翻牆吧，小時候都天天翻，現在更輕松！”

　　“走，翻！”牧雲鵬總算露出了他這個年紀應有的朝氣，這才讓劉鐵軍感覺親切熟悉起來，之前他一直覺得在跟一個中年大叔說話。

　　兩人豪不費力地翻過牆頭，就來到了牧雲鵬老家的院子，看著以前爸媽種菜的地裡都堆滿了各種飲料瓶子廢泡沫，心裡很是氣惱:

　　“他們自己種點菜吃不挺好嗎?這麽好的院子都糟蹋了。”

　　“他們哪舍得吃菜，都是吃芥菜疙瘩！”

　　“……”

　　牧雲鵬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直到抬頭看到自己載的石榴樹才又露出了微笑。

　　石榴樹已經長大了不少，濃鬱如翡翠般的綠葉中已經開滿了火紅色的小花，微風吹過，一個個都搖擺開來，就像在歡迎舊日主人的歸來。

　　“你們是幹啥的?誰讓你們進來的！”一個臉色黝黑，胡子拉碴的老大爺厲聲問道，打破了這和諧意境。

　　劉鐵軍臉色一變不客氣地說:“收房租的，今年房租該交了啊！”

　　老大爺打量了一劉鐵軍，看著確實面熟，隨即歎了口氣，身子都矮了幾分，好像剛才提起的氣力一下給歎出去了:

　　“我沒錢，你找李茂林那個龜孫兒要去吧，今年三個月的工資都欠著不結，一千多塊嘞，你要來我給你結房租！”

　　劉鐵軍還想怎呼他幾句，牧雲鵬拉住他，搶先問道:“李茂林是造紙廠的老板?”

　　“那還能是誰?”

　　“你個死老頭子不能好好說話！”劉鐵軍還是怎呼上了。

　　老大爺瞥了他一眼，也不在乎，隨手拉個馬劄坐下，從口袋掏出一張張髒兮兮地紙條遞過來:

　　“你們也別在我這兒耗著啦，打死我我也沒錢。你們怎呼怎呼他弄不好還能要兩個，這是工資欠條，年輕力壯的都多少要出了一些，我這把老骨頭他不怕，一分不給。”

　　牧雲鵬接過紙條一看上面寫著:

　　今茂林紙業欠技工張有才2003年1月-3月三個月工資，共計壹仟肆佰柒拾圓整，立此為據！

　　立據人苗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