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從軍隊退役後,帶著政府給他的榮譽勳章和一大筆錢,到了偏遠的小鎮上獨自生活。
他的別墅和鎮民的房子們隔著一條街道,對於在小鎮上生活的大部分人來說,他既是一個值得敬仰的戰鬥英雄,也是一個孤僻怪異的土豪鄉紳。
後來克裡斯和鎮上年輕守寡的艾米麗結了婚,艾米麗帶著還不記事的兒子阿爾伯特住進了克裡斯的家裡,克裡斯比她大了二十余歲,她卻毫無保留的愛著他,並且讓阿爾伯特也把克裡斯當做自己真正的爸爸。
克裡斯年輕時在戰場上留下了後遺症,後來身體日益衰弱,他熏酒,抽煙,脾氣古怪。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有多厭惡阿爾伯特。
他娶艾米麗是因為孤單與愛,但也正是因為愛,他看著阿爾伯特的眼神才愈發扭曲。
阿爾伯特長相可愛,白淨乖巧,是所有人都喜歡的小天使,但是他並不隨母親,因為艾米麗眉眼溫柔,阿爾伯特與她並不相似。鎮上的人都說,阿爾伯特是隨了死去父親的長相。
克裡斯日日夜夜和阿爾伯特相處,心態也日益扭曲。一開始,他還能控制住自己,後來就開始接著醉意對阿爾伯特又打又罵,到了最後,哪怕克裡斯清醒著,也會因為一些小事對阿爾伯特拳打腳踢。
他曾經是一個軍人,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人覺得疼又不會在身體上留疤,他在戰場上威懾過無數敵人,也拷問過囚犯,所以他輕而易舉便恐嚇住了阿爾伯特不讓他把一切告訴自己媽媽。
於是阿爾伯特就這樣傷痕累累的長大,他被克裡斯完完全全的控制著,笑容越來越少。
直到阿爾伯特十六歲生日這天,艾米麗早早便為阿爾伯特準備好生日蛋糕,早晨她出門買菜,阿爾伯特興高采烈的在家布置客廳,因為他已經和媽媽說好了,過了生日就送他去鎮外的學校上學,然後就可以離開這個不歡迎他的家了。
就在這時宿醉的克裡斯醒了,他從樓上慢慢悠悠的走下來,看見了桌子上的蛋糕,就隨手拿起餐刀切了一塊。
就因為這件小事——從阿爾伯特記事起到十六歲,無數次被克裡斯沒由來的冷言嘲諷、家暴毆打,他都默默忍受一聲不吭,明明終於就可以離開了,卻在這最後一天裡,因為這樣一件小事,讓阿爾伯特爆發了。
他從廚房裡拿著刀,對著克裡斯的後背扎了過去。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來說,他的個子很高,可是對於克裡斯這個退伍軍人來說,他的力氣還是太小了。刀隻扎進了皮肉一點點,克裡斯憤怒極了,他瘋狂的毆打他,一開始蜷縮在地板上的阿爾伯特還在捂住要害拚命掙扎,到了後來他已經一動不動了。
克裡斯沒有驚慌,他終於發泄完了一切怨氣,冷靜的抱起已經軟下去的阿爾伯特小小的身體,把他放在了浴缸裡,然後關上了浴室的門。
他回到客廳,把整個蛋糕扔在地上,用奶油蓋住地面摩擦的血跡。然後等著艾米麗回家。
艾米麗回來後,他又對艾米麗說他不注意吃了阿爾伯特的生日蛋糕,阿爾伯特很生氣,跑出了家門,讓艾米麗趕快去找阿爾伯特。在確認艾米麗走遠後,他才用床單裹著少年的屍體,走到屋後的荒地去焚燒掩埋。
十六歲阿爾伯特就這樣從這世間消失了。
但事發突然,克裡斯也來不及清理所有的證據。曾經放過阿爾伯特屍體的浴室牆上有著阿爾伯特留下的血字、廚房的地磚縫隙裡殘留著隱約的紅色,
最重要的是,一截阿爾伯特的手骨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家門前,艾米麗終究還是知道阿爾伯特死了。 她哭著求克裡斯告訴他真相,她爭吵,哀求,但是克裡斯始終一言不發。最終她帶著阿爾伯特的手骨離開了克裡斯,一個人在自己曾經孀居的房子裡生活,不久就死去了。鎮上的居民也漸漸知道了克裡斯的所作所為,他們唾棄他厭惡他,漸漸的完全沒有人願意與他來往了。
而克裡斯一個人住在別墅裡,從艾米麗離開後,他經常在夜半時分看見阿爾伯特站在自己床邊,或者在廚房裡看見地上的屍體。每當他在浴缸裡洗澡,血就會從天花板流下來。半夜時分,後院的窗前會有焦黑的人影盯著他。
長年累月的精神高壓終於把克裡斯逼瘋了,不知道是迫於壓力還是出於本心,他開始反思後悔,他在書房裡用打字機寫了無數求阿爾伯特原諒自己的話,他拚命地自殘,用自己的血在浴室的牆上寫滿對不起,他很少出門,一個人在家近乎偏執的學習製作蛋糕,可是卻怎麽也做不出他想要的樣子。
最後,在十年後的阿爾伯特的生日也是忌日的那天,他最後寫好了一張要送給阿爾伯特的賀卡,然後結束了這種無止境的折磨,同時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結束了,弗朗合起手裡的書,什麽也沒說。
“原來你看得懂英文啊?”零號盯著弗朗,好奇地問,“不對不對,這不重要,看了這個你有什麽想法?”
“我在想,這個故事不太合理,如果死去的人都會到亡者的世界,為什麽克裡斯會一直看到那些靈異的畫面呢?我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門口的老頭說了阿爾伯特十年前就已經登記過了,難道死去的人還能回到生者的世界去報仇嗎?”弗朗若有所思。
“當然不能回去!……不是,你沒有感情的嗎,看了這麽悲慘的一個故事,你想到的就是這個?你覺不覺得克裡斯特別可惡?艾米麗也很軟弱,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而且她最後明明知道了真相,居然還原諒了這種人渣!”零號不滿的說“真的是氣死我了!”
弗朗看著她氣成倉鼠的臉,一下子笑起來,淡聲道,“有什麽好氣的,這只不過就是一個遊戲而已,不是真的。”
聽了弗朗的話, 零號楞了一下,她低著頭沉默一會,然後才不情不願地說,“好吧。你說的對,都不是真的。走吧。”
弗朗看著率先往圖書館出口走去的零號,突然有了一種她好像生氣了的感覺。他站在原地想了一遍剛才的對話,似乎沒有什麽問題啊,都說女人心海底針,看來少女也是一樣。
這樣想著,他抬腳跟了上去。零號已經在圖書館門口等著她了,還是那個帶著帽子的管理員小哥在門口坐著,他什麽也沒問,默默目送兩個人推開了來時的門離開。
走廊的登記員看見弗朗又回來了,認命的歎了口氣,“你又怎了?”
“不好意思了。”弗朗衝他笑笑,把鉛色的小鑰匙還給他“我想離開這裡,出口在哪裡?”
“那邊轉彎,盡頭就是”男人往身後一指,道。
弗朗衝他點點頭,帶著零號往那個方向走過去,果然沒走兩步就看見了一個岔路口,而在岔路盡頭的左側,有一扇灰色的鐵門,上面是一個綠色的安全出口標識。
弗朗走過去,推開門,清新的空氣伴著微風撲面而來,讓兩人精神為之一振。
弗朗定睛一看,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圓球狀建築半腰處的外梯上。腳下是層層疊疊的茂密樹冠,再往遠處就是被樹木圍攏的繁華城市。他此刻在的這個球狀建築真的是太大了,站在這裡在看城市裡的高樓大廈,都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積木一樣。
“終於到了!”零號大聲說,她張開雙臂,笑得無比開心。她對弗朗說,“歡迎來到亡者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