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巨大建築外的鐵梯慢慢往下走，這建築看著很巨大，但走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就到了地面，穿過一個綠意盎然的公園，就又到了街市。

　　這裡和弗朗生活的城市很像，應該說，這裡的場景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二三線小城市，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男人穿著襯衫或T恤，女人穿著各式或大方或活潑的裙子，還有牽著小狗的老人，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路邊則是或熱鬧或冷清的各類店鋪。陽光正正好好，空氣清新，鳥雀喧鬧。

　　“我還以為亡者的國度裡會生活著一些……不那麽像活人的人。”弗朗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實在很難想象他們都是死者。別的不談，至少他們每一個人看起來都是有著溫暖血液與體溫的。

　　“他們是生者世界的亡者，亡者國度的生者。大家都是因為害怕死亡才會來這裡生活的，如果鬼氣森森的，多嚇人啊。我們都是普通人，誰不害怕鬼啊喪屍啊骷髏啊什麽的。”從離開剛才那棟不知道叫什麽的建築開始，零號整個人都變得放松多了，她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搞到的棒棒糖，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的說。

　　“那，現在應該是十一月了吧，這裡為什麽還這麽暖和像春天一樣?”

　　“那當然是因為我喜歡春天啊。”

　　“你喜歡春天就是春天嗎?”

　　“那當然！”零號手裡拿著棒棒糖，砸吧了兩下嘴，美滋滋的說，“要不是春天誰願意來這兒生活呀，如果一年四季都冷得要死，我還不如直接去長眠區睡覺呢！”

　　她小聲補充，“至少長眠區還有空調……”

　　弗朗失笑。他不再說話，和零號安安靜靜的往前走，他沒問零號要帶自己去哪，也沒想著趕快去參加阿爾伯特的生日宴會，兩人就這樣好像漫無目的的在陽光下走著，弗朗抬頭看著頭頂斑駁青翠的樹影，覺得悠閑舒適極了。他不知道在亡者的國度現在幾點了，但是此刻的場景卻像極了現實世界的早晨，一瞬間他幾乎快要忘記了自己正在一個遊戲裡，反而恍惚的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家裡，正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起床散步，那麽神采奕奕，好像永遠不會疲憊……

　　“這樣很危險。”零號突然說。

　　“什麽?”弗朗一愣神。

　　“你是不是差點忘了我們還在遊戲裡?”零號轉過頭盯著他，陽光灑在她臉上，弗朗發現她的皮膚光滑細致，幾乎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她的眼神平靜，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這樣很危險。”

　　“哦?”弗朗興味地眯起眼睛，“為什麽危險?”

　　“對身體不好。”零號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的說。不等弗朗再開口問，她就幾步小跑跑到弗朗前面，去攆路邊歇著的小麻雀。同樣路邊坐著下棋的幾個大爺也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到了自家的小孫女，都慈愛的相視而笑，然後繼續在棋盤上殺得你死我活。

　　弗朗想著剛才零號臉上一閃而逝的凝重，默默地把她的告誡記在了心裡。雖然很想知道忘記了自己在遊戲中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是對危險感知的直覺告訴弗朗，零號說這句話時是非常認真的，所以千萬不要輕易嘗試。

　　零號趕了一會小麻雀大概又覺得無聊了，她又走到弗朗身邊和他並排走著。

　　“沒什麽時間了，不然就可以帶你去我最喜歡的小吃街玩，這裡還有遊樂園和水族館，如果能等到晚上，就可以看見遊行和表演。在不遠的地方，

有我最喜歡吃的火鍋店……可是都來不及帶你去看了嗚嗚嗚。”　　“為什麽來不及?”弗朗問。

　　“你傻啊。”零號白了弗朗一眼，“你自己看看你的精神力還剩下多少了?第一次參加遊戲，精神力都消耗的很快，你剛才已經開始走神了吧，那就是精神力快要耗盡的體現。我只能把你送到舊廳門口，一會就不和你一起進去了。你要抓緊時間，在精神力耗盡之前把任務完成。”

　　弗朗閉了閉眼睛，果然看見顯示精神力的框內大約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了，他沒有問零號為什麽不和他一起進去，只是點頭，“好。”

　　“其實你知道吧，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根本完成不了這個劇本。屋子裡還有很多線索你都沒有找到。我不在的話，在財富的房間你就已經失敗了，哪怕僥幸走出來也不一定能在艾米麗消失前在知識的房間找到她。”零號說，她的語氣很自然，沒有炫耀或責怪的意思，只是在平靜的陳訴事實。她的聲音太平靜了， 以至於氣氛突然顯得有點莫名的悲傷，“所有任務都是很難的，推理類的任務很難，找漏了一個線索就會走進死路。找東西的任務也很難，總是要在險象環生的地方探索，一不注意就會受傷。之後你還會遇到要和你戰鬥的人、欺騙你利用你的人、假裝成朋友與親人卻無時無刻不想要你死的人……有些人很殘忍，會在遊戲裡想方設法的傷害你折磨你。你這麽懶懶散散的，很容易一直輸的。”

　　“嗯。”弗朗回應。零號繼續絮絮叨叨的說著，聲音從他聲側傳來，很溫和，很柔軟。

　　“之前你不是問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你嗎。其實是有的，我以前玩過這個劇本一次，所以所有的線索我都知道，要怎麽完成任務我也都明白。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就沒有意思了，我想，你應該也不會願意毫無體驗感的完成自己第一次遊戲吧。不過太好了，前面轉過紅路燈就到舊廳了，一樣的遊戲玩第二遍真的太累了，終於可以結束了。”

　　“嗯。”弗朗點頭。

　　“對了，弗朗！”零號突然想到什麽般問道:“你的名字怎麽寫?”

　　“佛字去人，晴朗的朗。”

　　零號沉默了下來。弗朗奇怪，“怎麽了?”

　　回應他的卻是一片寂靜。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回過了頭，卻發現自己身後空空蕩蕩，街還是剛才的街，行人熱鬧，陽光明媚，只是零號已經不見了。

　　弗朗剛才還在想著零號怎麽突然變得話多又傷感了起來，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那是零號在和他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