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熄燈的時候,婉言一襲白衣,抱著被子就來了弗朗房間。
她頭髮隨意的挽著,松松垮垮地搭在消瘦的肩膀上,居然有種別樣的風情。當然了,要忽略那張寫滿不爽的臉。
“看什麽看?還不讓開讓我進去。要不是你,我至於來受這個罪?”她不耐煩的說。
弗朗笑笑側開身子讓她進了屋。弗朗的屋子裡有張很大的屏風,婉言把美人榻拖到屏風後面,又把被子認認真真的鋪在美人榻上。
“在遊戲裡睡著會做夢嗎?”弗朗說。
“在遊戲裡不會睡著的。你只能躺著。”婉言埋頭理著床單,看也不看弗朗一眼,“好了,現在請你離開我的視線范圍,回你自己的床上。沒遇到危險別和我說話。要是你想動手動腳,我直接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哦。”弗朗說。他的床靠著窗子,窗外種著竹子,月光便把斑斑駁駁的竹影投射在木質的房頂上。
弗朗躺在床上,看著竹影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窗外的竹子只有幾支,可影子卻異常雜亂。弗朗看著看著,突然覺得竹影中好像藏著一個人。
他閉了閉眼睛,人形的影子又沒有了。正想著要不要和婉言說,屏風那邊卻先傳來婉言的聲音:
“好無聊好煩啊,要是有手機玩就好了。”
弗朗說:“你不讓我和你說話,卻自己先和我說話嗎?”
屏風那邊靜默了一會:“我他媽自言自語不行嗎?”
“行。”弗朗笑了笑,“想玩手機,自己創造一個不就行了?”
“哪有那麽容易。”沒一會兒,屏風上面飛過來一個東西,砸在弗朗床上。弗朗拿起來,金屬質感觸手冰涼,婉言居然真的變了個手機出來。而且還是粉色機身。
弗朗按了下鎖屏鍵,屏幕一片漆黑。他又長按了一會,還是毫無反應。
“知道了吧。”安心說:“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的,如果這樣也可以,我第一天就做點C4出來,管方氏院子裡的那些人是人是鬼,先全炸死再說。反正紅兒死前隻接觸過方氏院子裡的人,‘鬼’一定是這些人其中一個。”
“她都接觸過誰?”
“唔……”婉言想了想:“我知道的只有方氏的丫鬟蘭芝和沈言玉,但是紅兒離開房間到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遇見過別人,不過‘鬼’一定在方氏院子裡。你說‘鬼’會是誰呢?”
“不知道。”弗朗想了想,道:“紅兒接觸最多的人是你。”
“你在說什麽鬼話,紅兒是我的隊友。”婉言以為弗朗在暗示自己也有嫌疑,不爽地提高了音量:“我要是鬼,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我沒有說你是鬼,只是在提出可能性而已。”弗朗的聲音很平靜:“我喜歡用排除法,在有足夠的證據前,什麽都有可能是真相。比如,紅兒是原本的晴兒設計殺死的,但是你並沒有繼承晴兒的記憶;再比如,這次的‘鬼’可以竊取別人的記憶,你其實已經死了,只是‘鬼’偽裝成你的樣子……總之,未知的事情只要線索越少,可能性就越多。”
“操,你他媽怎麽不說是紅兒不想玩了讓我殺了她好讓她下線呢?”
“也有可能,我會考慮上這個可能性的。”弗朗說。
屏風後的婉言沉默了。半晌後,她說:“你這個人挺有想象力的,就是好像有點毛病。”
弗朗沒說話,笑了笑下意識看了一眼屏風。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他幾乎停住了呼吸 這張屏風是張巨大的四折屏風,屏風上的圖案原本是四個穿著古裝的美人,弗朗不太會欣賞這種古圖,就沒有仔細看。只是隱隱約約記得這四個美人神態各異,或托腮發呆的,或仰頭眺望,都看向不同的方向。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屏風上的四個美人,竟都轉過臉直勾勾的看向他。表情詭異似笑非笑,四雙眼睛緊緊鎖在他身上。
弗朗就這樣和她們四個對視了好幾秒,屏風上的四個美人就這樣神情詭異的看著他一動不動,好像原本就是這樣一般。然而弗朗有一種感覺,只要他現在從床上起來,或者稍微移動一下身體,這四個美人的眼睛絕對會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婉言……”他輕輕叫了一聲。
屏風那頭毫無反應。月光照在屏風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屏風後面裹緊被子的一團身影,只是那團身影一動不動,甚至好像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婉言?”
直到這個時候,弗朗才發現,整個屋子裡好像過於安靜了,窗外的竹影不再搖曳了,風聲竹聲全都沒有了,而房梁上的影子曲曲折折,宛如無數雙嶙峋怪手。
在這些怪手中間,那個人影又出現了,他就這樣默默地站在鬼手之間,一動不動。
弗朗突然想到小時候看過的一個情景喜劇裡,一個角色說了一個很簡短的鬼故事,從前有個人去上廁所,然後在廁所裡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說:紅手綠手大白手。
這個第一次聽到時覺得很無厘頭的搞笑鬼故事,在這個場景下再次想起來竟有種微妙的毛骨悚然感。
房梁上的影子還在不斷變幻,鬼手慢慢靠近中間的那個人,然後,弗朗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被子微微動了動,一個冰涼的東西緩緩伸進他被子,握住了他的腳腕。
大腦在陷入短暫的空白後, 弗朗最深刻的想法就是:每次都這樣!內測前怎麽沒人告訴他這是恐怖遊戲啊!
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弗朗強迫自己趕快恢復鎮定,然後拚命思考著,看來現在婉言多半也遇到了什麽狀況,最糟糕的可能是已經死了。抓住自己腳腕的手雖然很緊,卻並沒下一步動作,只是他隱隱能感受到被子外面不止這一隻手臂,其實現在最好的辦法是趕快從床上下來,唯一的變數就是不知道屏風上的詭異的女人會不會隨著自己的動作而做些什麽。
他抬頭看著屋頂上的人影,看見人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怪手的影子層層包圍了,這些手緩緩融入人影,然後又把人影抓散。
這個時候,第二隻手已經緩緩摸上了弗朗的手臂。
人在驚恐的時候,會下意識的蜷縮身體,裹緊被子,或者把身體縮在角落裡,這會使人的心理上獲得一種安全感。但這都是虛假的,弗朗突然意識到,其實屋頂的人影就是自己,如果自己再不離開這張床,恐怕最後就會如這個影子一樣,被無數鬼手撕碎。
他深吸一口氣,跳下了床,大概是感受到弗朗的動作,已經抓住他的兩隻手驟然縮緊,力氣奇大無比。弗朗用了全身的力氣掙扎,總算是擺脫了這兩隻手跳下了床。
床上的被褥一片混亂,是自己剛才拚命掙扎留下的痕跡,然而卻沒有看見鬼手,或者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一切好像都回復了正常,窗外的竹葉微微搖曳,輕柔的風聲吹過廊下的風鈴,什麽都沒有,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