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弗朗低下頭,卻看見自己的腳腕處已經是一片青紫,手臂上更是直接被劃出了一道傷口,剛才弗朗神經緊繃著沒有注意到,現在松了一口氣才覺得火辣辣的疼。
這遊戲的疼痛值,真的和現實好像。弗朗閉上眼睛,看見自己的驚嚇值微微上升了一點點,大概這就是疼痛在數值上的反應。他看了看自己才上升了可能二十分之一都沒有的驚嚇值,突然覺得,在這個遊戲裡活活疼死,可能真的比什麽都可怕。
想到這個,他才想起來猛的回頭去看身後的屏風,屏風上的四個女人仍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的方向。表情陰森。剛才在床上離得有些遠,現在離得近了弗朗才看到,這四個女人的眼睛都微微發紅,然後,當著弗朗的面,緩緩的從眼睛裡流出了血淚來。
弗朗不敢再看,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快步繞到屏風另一邊去看婉言。
屏風是半透明的,兩邊的圖案一模一樣,於是依舊是四雙詭異的眼睛看著弗朗,只是她們眼中的血淚已經流過了半個臉頰,在昏暗的房間內有種虛幻般的恐怖感。
美人塌上裹著一個薄薄的被團,婉言把自己整個人都裹在了被子中,一動不動。
弗朗輕輕拍了拍她肩膀的位置:“婉言?”
婉言沒有說話,但弗朗感受到了被子下面少女柔軟的身體。溫熱的,微微顫抖的。婉言還活著。
弗朗直接掀開了被子,被子裹得異常緊,好像有一個人在裡面死死的裹緊被子。弗朗用力扯了好多下才把被子扯開,露出了裹在被子裡婉言的臉。
婉言仿佛脫離窒息一般突然開始大口喘起氣來,她邊喘氣邊拚命咳嗽著,還止不住的乾嘔。
“你……”弗朗看著她的臉,愣住了。
婉言算不上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她眉眼乾淨爽利,並不讓人討厭。可此時此刻,她的臉變得幾乎算得上是恐怖了:原本明亮的眼睛沒有了,眼球被什麽戳爛搗碎,留下兩個深深的血洞,不停的向外留著血淚。她臉上的皮膚深一塊淺一塊的斑駁脫落,有幾處地方深可見骨。還有她的兩隻手,所有關節都被折斷了,怪異的向外扭曲著。
“好疼……”好像終於緩過氣來了,婉言聲音沙啞著說,弗朗不知道被被子裹住的幾分鍾裡她經歷了什麽,也想象不到她現在是什麽感覺。但是她聲音裡那種顫抖著的恐懼感,深深的烙在弗朗的感受裡。
弗朗想到自己拍著被子時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他本來以為那是婉言在害怕,在冷。然而實際上那個時候她無法說話無法呼吸,在一片黑暗中正被什麽力量一根一根折斷手指,戳爛眼睛。
弗朗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些什麽,好在婉言大概也不需要他說什麽。她閉上眼睛,慢慢的調整呼吸。不知道她的內髒有沒有受傷,弗朗坐在她身邊,覺得似乎她呼出來的空氣裡都帶著濃濃的血腥。
然後弗朗就發現她眼角的血慢慢的止住了,臉上的皮膚也開始緩緩的生長起來。弗朗心中暗暗揣度,恢復力……這就是婉言在遊戲裡的能力體現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剛才被抓出的傷口。發現傷口已經消失了。所以也有可能每個人都有恢復力,只是強弱不同?
他沒說話,也沒開口詢問。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婉言身邊,一言不發的陪著她。
一直到天亮雞鳴,窗外亮起魚肚白,屏風也在不知不覺間完全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婉言才終於修複好了所有的傷口。
她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裡還帶著點未完全褪去的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然的狠厲,弗朗以為她會爆句粗口,或者說句自己一定會找到幕後黑手報仇之類的話,但她沒有,她只是說:“別告訴連城。”
“好。”弗朗說。
婉言看了他一眼,說:“你有什麽想問就問吧。”
她大概以為弗朗會好奇自己昨晚遭遇了什麽,但弗朗一向隻對感興趣的東西感興趣,她對婉言的恐怖經歷沒有絲毫好奇,其實也是因為他差不多也能想象到發生了什麽。所以他問了另一個問題:“不在我房間裡的玩家也可以控制我房間裡的物品嗎?”
“不可以。要麽提前到你的房間裡把所有家具置換成自己的造物,要麽直接觸碰到物品。不可能有第三種情況。而且距離越遠,造物越難控制。”婉言盯著弗朗,想到了什麽一般,眼神逐漸幽深冷漠。
她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根本就不是新手,只是裝的太像,騙了我們。”
弗朗明白她在想什麽,這是自己的房間,昨晚婉言受到那麽大的傷害,最合理的情況就是加害者就在附近,因為如果在遠距離還能有這樣的控制力, 就說明他們的敵人強大到匪夷所思。
“說起來,這還是你昨晚教我的,線索越少,可能性越多。”婉言死死的看著他的眼睛,好像想從中找到一絲破綻。
然而弗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救你,你現在也沒有機會活著和我說話。”
婉言垂下眼睛想了想,道:“也許你的計劃就是先博取我的信任,關鍵時刻再殺掉我。或者你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是連城,畢竟我只是一個小角色,殺掉連城你可以直接替代他在綜合實力排行榜上的位置。”
原來連城是綜合實力排行榜上的,弗朗想到他握著刀時的樣子,覺得他會上榜也很合理。
“如果真的是這樣,在你懷疑我的時候我就會殺掉你。然後去和連城說我編好的謊話,而不是為自己辯解了。”弗朗繼續說。
“也許你在賭,賭我最後會相信你。”
弗朗這回真的是無話可說了,他笑了兩聲,乾脆不理婉言,自顧自起身伸了個懶腰。聽說多疑的女人和聰明的女人都很不好對付,可是像這種既聰明又多疑的女人,簡直就是人間災難吧。
弗朗可以感受到身後婉言正緊緊的盯著自己,大概是在考慮要不要殺了自己吧。弗朗這樣想著,卻也沒有回頭,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奔著穿過院子,氣喘籲籲的在弗朗的門前停下,打破了屋內沉默壓抑的氛圍。
是小扇,她一邊喘著氣,一邊語氣驚慌地向屋內說道:“大少爺,您起床了嗎。府裡又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