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廳的招牌很顯眼,弗朗轉過了紅綠燈,一下子便看到了。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有中國風氣息的飯店,古舊的門樓上掛著朱紅的牌匾,金色的“舊廳”兩個字微微有些暗沉斑駁。門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停車場,隨意地停著幾輛的車。
弗朗看了眼玻璃的大門,門內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弗朗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請柬,默默走了進去。
和外部的國風裝修不同,弗朗一進門便看到了一條寬敞的西式走廊,走廊頂上吊著數盞繁複精美的水晶燈,這燈的光芒不是很明亮,透著一種帶著神秘氣息的奢華感。
“您好,歡迎光臨舊廳,有什麽可以幫您嗎?”一個穿著西裝的女人從走廊深處走了過來,微微躬身問道。
“我來參加生日宴會。”弗朗說,把請柬遞給她。
女人看了一眼請柬,然後把請柬收了起來:“請沿著走廊直走。祝您在舊廳用餐愉快。”
弗朗見女人沒有給自己帶路的意思,便點點頭向走廊深處走去,沒走幾步,便看見一扇虛掩著的華麗大門,他側身走了進去,看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房間內擺了一張長長的西式餐桌。
在餐桌上,按順序擺著十個歪歪扭扭的蛋糕。而在餐桌的最盡頭,擺著一個白瓷餐盤和兩把金色的刀叉。
房間裡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弗朗走到桌邊,看著這十個蛋糕,這些蛋糕醜的各有千秋,有的歪歪扭扭,圓不圓方不方。有的奶油抹的亂七八糟,蛋糕坯都露在了外面。還有的壓根就是看不出來是蛋糕,反而酷似某種怪物的內髒。而在桌子盡頭的最後一個蛋糕,正是弗朗在別墅一樓發現的那個看起來酷似是腦子的蛋糕。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個蛋糕看起來比桌上那個新鮮許多,沒有可疑的黑色霉菌和褐斑,非要吃的話,應該大概不會死人……
弗朗站在桌邊想了想,然後把艾米麗給自己的枯手放在了桌上唯一的盤子邊,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這樣任務就算完成了嗎,總覺得不太對勁,就算遊戲裡沒有提示,也總該讓自己見一面阿爾伯特吧……弗朗站在桌邊想著,他進來的門還是虛掩著,要不要出去找到服務員問一問呢?
正在弗朗猶豫時,他放在桌上的枯手卻突然動了起來,白色的指骨拿起了金色的叉子,而另一邊沒有任何東西觸碰的餐刀也漂浮起來。
這兩個刀叉配合著,宛如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操縱著它們。弗朗瞪大眼睛看著餐具,可以想象出這個人起身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然後枯手舉起叉子叉住一塊蛋糕,送到了大概是嘴巴的位置,蛋糕便仿佛被吃下去一般消失不見了。
弗朗本來已經做好了要見一個腐爛可怖的阿爾伯特的準備,但是沒想到阿爾伯特卻會以這樣一個方式出現。好像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隱形人,除了左手的骨骼,全身都變成了透明的一般。
弗朗突然想到了艾米麗的書裡寫著,克裡斯焚燒了阿爾伯特的屍體後,唯有左手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門口。難道就因為阿爾伯特的屍體被燒沒了,他才只剩下了一隻左手?
阿爾伯特吃了幾口蛋糕,便開口說話了,聲音從他嘴巴的高度傳過來,有點稚嫩,有點沙啞,“爸爸。”
雖然知道阿爾伯特是在叫自己扮演的男人克裡斯,但是聽見一個隻比自己小幾歲的弟弟叫爸爸還是挺不習慣的,弗朗沒出聲,只是靜靜的盯著那一團應該是坐著阿爾伯特的空氣。
“謝謝你特意來給我過生日,你給我做的蛋糕我都收到了,你給我寫的賀卡我也看到了。今天是我要你陪的最後一個生日啦,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阿爾伯特說。
“什麽遊戲?”弗朗問。
“我問你三個問題,只要你答對了一個,你就可以走啦,如果都答錯了,就要付出代價。”
“代價是什麽?”弗朗微微眯起眼睛。
阿爾伯特卻沒有回答,自顧自繼續說,“第一個問題,我是怎麽死的?只能回答一次哦。”
怎麽死的?弗朗微微皺眉,對於讀過了艾米麗的書的自己來說,這個問題並不難回答,難道是阿爾伯特想借著這個問題讓自己愧疚?於是他配合的擺出一臉凝重的表情,“是被我打死的。”
“不對哦。”沒想到阿爾伯特立刻否認道,他的聲音突然冷的有些刺骨:“我是被燒死的。你明明知道的,怎麽會答錯呢?你把我放在浴室的時候,我用自己的血在牆上寫了救救我,我居然還妄想你會發現我還活著就會救我。可是你卻沒看到,還把我活活燒死了。可如果真的沒看到,你為什麽還要在以後那麽多個日日夜夜拚命在牆上寫著對不起去掩蓋這行擦不掉的血字呢……”
弗朗突然想到了在別墅的浴室裡滿牆的血字,那時候他就在想,這些血字太多太密集了,簡直像是為了掩蓋別的什麽東西似的。可是他卻沒有仔細去看,零號說的對,別墅裡有太多線索他都沒有找到。
“第二個問題了,你是在我死後哪一年死的?”過了一會阿爾伯特又問道,他的聲音又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
雖然通過第一題知道答案可能不會那麽簡單,但是弗朗真的沒有更多的線索來推測這個了。而且最開始發現的賀卡的確寫著十年前,這樣的話……
“第十年。”弗朗說。
“又錯了!”阿爾伯特開心的說,“是第三年。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你早就死了,比你以為的要早得多。在我死後,每年我的生日我都會拿走一樣你的東西作為生日禮物,第一年我帶走了我的媽媽,你喝了整整三天的酒。第二年我在鎮上散布了你做過的事,拿走了你的聲望,可你並不是太在乎。第三年我就拿走了你的生命,想結束對你的報復,可是你卻不願意承認自己死了,把那棟老房子變成了自己生死間的夾縫又苟延殘喘了這麽多年。”
“你是怎麽回到生者的世界的?”弗朗想到零號說過死者是不能回到生者的世界的,那阿爾伯特是怎麽做到的。
阿爾伯特說:“我回不去。你不會真的以為後來在房子裡發生的那些詭異的事都是我乾的吧,像我這樣沒有實體的亡者,連想要在這個世界正常的生活都不行,哪有余力去生者的世界嚇唬你。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我生日那天在我生活過的地方施加一點影響罷了,至於你認為的那些靈異事件,那些都是你自己死後用愧疚和恐懼給自己創造的幻覺罷了,你以為是我不肯放過你,其實是你自己在折磨自己。”
原來是這樣,弗朗沉默了。那邊阿爾伯特繼續說,“好了,最後一個問題了,我最想要的生日禮物是什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再錯掉,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被我拿走那件禮物。”
生日禮物嗎?弗朗開始思考,阿爾伯特說過,每年都會拿走克裡斯的一樣東西作為生日禮物,那麽不出意外這次的禮物大概也是克裡斯所擁有的。可是自己帶到這裡來的總共就那麽幾樣東西, 到底是什麽呢。手骨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阿爾伯特已經拿回去了。賀卡?實在不覺得阿爾伯特會想要這個。難道是艾米麗?可是艾米麗已經去長眠區了,好像也不太對……
弗朗盯著餐桌上握著叉子的那截枯骨發愣,阿爾伯特連身體都沒有,不然至少還能看看他的眼神稍作推測。
等等!弗朗一個激靈,阿爾伯特說了,自己連身體都沒有,在亡者的世界不能正常的生活。而害他沒有身體的罪魁禍首就是……
如果沒錯的話,阿爾伯特最想拿走的生日禮物,大概就是克裡斯的身體了。只要回答了這個問題任務就能完成了吧。
弗朗歎了口氣,道:“我不知道。”
“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身體。”阿爾伯特果然這樣說道。隨著這句話結束,弗朗發現握著叉子的枯手上竟然開始緩緩出現半透明的血肉,然後變成實體,順著手臂往上,也開始漸漸出現上臂,肩膀,脖子……
與之相反的,則是自己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成半透明狀。
“其實我可能早就就不怪你了,你折磨了我十年,在我死後也被折磨了十年,不欠我什麽了。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要你的身體了,我以為我給的提示已經很明顯了,沒想到你還是不知道。”阿爾伯特說,他的聲音裡有點懊惱,還帶著點孩子犯了錯的委屈,“在消失前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弗朗看著慢慢擁有實體的少年,發現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淡淡的傷痕,他搖搖頭,對少年微笑起來:“阿爾伯特,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