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冷冷的看著醫者,隨後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醫者本能的感覺不對勁。但只是一瞬,連城便恢復了冷若冰霜的神情,又一次揮刀攻了上來。
這次的攻擊不比之前來得犀利,醫者輕輕松松便擋下了,他一手緊緊握住了連城的刀刃,另一隻手就勢就向連城的腰腹間抓去。
連城對此毫不意外,見刀刃在醫者手中抽不出來,她沒有猶豫,松開了握刀的手,閃身一跳,直接踩著醫者的爪子借力就跳到了醫者身後。
凌冽的殺意從背後襲來,醫者本能的扭身用爪子擋住向自己頸脖襲來的攻擊。
出乎醫者意料的是,連城的手中已經又幻化出了另一把刀,這把刀更短,刀刃更薄。可是在連城手中給人帶來的壓迫感卻絲毫不遜色於剛剛被她丟下的那把。
見醫者護住頸脖,她立刻改變了自己的攻擊軌跡。
黑暗中刀光一閃,醫者的右臂被直直切下。掉落在地上。
而連城也為了這一擊付出了代價,因為尚未落地,電光火石間無法做到進攻與防守兼具,右肩處活生生被醫者剜下一塊肉,深可見骨。
連城後退了兩步,握著刀的手不住的顫抖起來。雖然這一波交鋒看起來是連城給醫者帶來的傷害更大,但實際上根據之前的經驗,醫者恢復斷肢級的傷勢最多只要十分鍾。
而且醫者並不是正常人,他似乎很喜歡疼痛,仿佛越疼痛的傷口就會讓他越興奮。
可連城不同,雖然從小學習劍術,但是畢竟是生活在文明社會,根本沒有能拿著刀和別人對砍的機會。就算是和朋友切磋練習,大家也都會佩戴防具。他肩膀的傷口恢復的極慢,血不停的流著,把半件T恤都染紅了。雖然還在死死的咬牙硬撐著,但是連城可以感覺到自己整條胳膊上的肌肉都開始因為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而瘋狂的痙攣起來。
她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臉獰笑的醫者。打消了乘勝追擊的念頭,先不說自己這條手臂還能不能揮動刀。就是看著醫者死死盯著自己的瘋狂眼神,她也知道,現在接近他是死路一條。
連城看了一眼身後的一人多高的圍牆,咬了咬牙,借力一跳,然後一翻身便越過圍牆不見了。
醫者看著連城逃離的方向,笑著舔了舔嘴唇。他沒有追上去,斷臂的疼痛就如海洛因一般刺激著他的大腦,讓他頭暈目眩。在這種讓人著迷的疼痛裡,他什麽都不想做,隻想閉上眼睛,感受更多……
不過也只是過了幾分鍾,劇烈的疼痛就如潮水般慢慢褪去了。醫者有些惋惜的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已經恢復如初的右臂。雖然還殘留著隱約的痛感,但是已經沒有之前那麽讓人心曠神怡了。
醫者緩緩地走出院子,向四周看去。他可以確認連城還在附近,因為他可以感受到,那種被暗處的目光緊緊盯住的感覺。連城一定就躲在什麽地方,看著自己,等一個殺掉自己的機會。
“你和她都喜歡從背後攻擊別人呢。真是姐妹情深。”他邪惡的說:“那我也讓你和她用一樣的方法死掉吧。”
不遠處的一棵樹後,一閃身站出一個人影,是連城。她的傷勢似乎已經恢復了,雖然舉著刀的手還是微微有些發抖,但是至少可以忍著疼痛繼續戰鬥了。
連城看向醫者的目光冰冷,像在看一個死人,她冷聲道:“別過來。”
“別過來?”醫者低低的笑了幾聲,面露譏諷:“我的夫人,
求人可不是用這個態度求的。” 連城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可是醫者沒給她這個機會。幾乎只是轉瞬間,醫者便突然向她衝了過去,然後如利爪般的手深深的插入了她的胸膛。
胸口被刺破的瞬間,連城倒抽了一口冷氣,雙目瞪圓。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原來婉言是死在了這樣的讓人絕望又窒息的痛苦之下。
醫者露出殘忍的笑容,仿佛自己在做的是什麽全世界最讓人愉快的事情。然後,他的臉色突然一變,因為他發現自己身前的這個人,不僅右肩上毫發無損,連之前被他零碎攻擊消耗出的深深傷痕也全都不複存在了。
“你是誰……”他下意識的就伸手托住面前身體開始軟下去的連城,卻看見她的臉變成了另一個樣子,是那張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美的無與倫比的臉!
在彌留之際,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虛弱而又脆弱的美感,讓人無法呼吸。
醫者一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什麽。自己眼前這個人,只是一個不知道用什麽方法,變成連城的樣子來吸引自己注意力的誘餌。而真正的連城依舊躲在暗處,等著機會給自己致命的一擊。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心情很不好。懷裡的美人瞳孔已經漸漸渙散,他愣了一會,然後猛地扔開抱著的屍體,一回手擋住了真正的連城向自己砍來的刀鋒。
因為用力,連城還未愈合的肩膀處又開始滲出血跡。這回她咬著牙沒有松開刀。就因為眼前這個人,婉言死了,安心也死了。而他殘忍的殺死她們根本與任務無關,只是為了取樂。也許甚至都不是為了取樂,只是毫無緣由的,殺人……
連城拚命的告訴自己不能松手,松手了就輸了。在院子裡和醫者對戰時,她就看見了悄悄溜上牆頭對自己比劃的弗朗和安心,所以表情才有一瞬間的怪異。
她原本不願意牽扯上她們,所以才會立刻用一個殺招跳到醫者身後進攻,免得醫者發現不對勁對他們下手。
可是醫者真的太強,自己狀態最好的時候都無計可施,受了傷就更加無能為力了。隻好暫時撤退。
在醫者追出來前,三人便在院子外商量好一會由安心牽製醫者,連城和弗朗借機進攻。不料醫者的動作太快心思太不可捉摸。就這樣安心也死了……
連城的余光看見手裡拿著飛刀正慢慢接近醫者身後的弗朗。 這樣的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只要自己再撐幾秒,等弗朗慢慢的走過來,遊戲就結束了。
“我玩夠了。”醫者卻突然說話了,連城和弗朗冷不丁都是一愣。
醫者松開了手,手上深深的傷口滴下血來,幾秒後傷口就愈合了。他打了個哈欠,懶散道:“玩累了,想去食堂吃飯。你動手吧。”
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是太怪異了。連城眼角一抽,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做的所有心理準備,包括拚上性命也要殺了醫者的決心,顯得十分多余又可笑。
這算什麽?
“你不動手,那我走了?”醫者說。他不笑的那麽神經質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挺正常的。說話的語氣有點像弗朗,懶懶的,沒什麽惡意。
下一秒連城的刀就狠狠地把刀扎進了他的胸膛。對方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讓連城有種自己不僅沒報仇,反而還順手給人家幫了個忙的怪異感覺。
面前的醫者緊緊盯著連城,他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沉醉在疼痛中的詭異笑容。
連城看著這張欠揍的臉,突然有了一個怪異的想法:一會遊戲結束了自己馬上趕去食堂,是不是能堵到這家夥然後打他一頓?
他抽出刀,醫者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不遠處的陰影中,手裡握著短匕的弗朗慢慢走過來。他看了一眼地上醫者的屍體,又和連城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遊戲,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