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告訴我?”弗朗輕聲問，其實他隱隱約約能猜到原因，他知道浮蓮對沈言書的感情不止於丫鬟和少爺，會瞞下這件事，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喜歡的人背負著這麽沉重的真相活著吧。

　　浮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搖搖頭繼續道:“我把東西送給夫人的妹妹，也就是現在的立鶴先生，就立刻回了府裡，可還是晚了。夫人已經死了。在死前，夫人把剪壞了娃娃縫好，但是娃娃不知道被什麽染髒了，肚子上還插滿了針，看起來很恐怖。我害怕別人把娃娃扔了，就悄悄藏起來了。我原本想著，等大少爺懂事了就告訴大少爺。可是這太殘酷了。我總是想著再晚一些、再晚一些……”

　　她頓了頓，眼神裡染上了一絲驚恐:“直到立鶴先生進府。過了不久紅兒就慘死了，就連白夫人身邊的丫鬟也不能幸免於難……她們都說這是夫人的鬼魂乾的，可是我卻覺得，是夫人在警告我。可我還是說不出口，我想，乾脆就讓我幫大少爺做完這一切好了，我只是個下賤的奴婢，就算被發現也無關緊要。”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正好那時候大少爺把我送到了方姨娘的院子裡，這就是天意吧……”

　　弗朗心裡微微一愣，沒想到在這事裡自己還推波助瀾了。他問:“那你隻殺了月兒一個人嗎?”

　　浮蓮點頭，“本來今天早上想對方姨娘下手的，結果被醫者發現了。”提到醫者，她的眼神浮現一絲怨懟。

　　弗朗想到連城和自己說過曾看見浮蓮和醫者密謀，他問:“你和醫者是什麽關系?”

　　“是他先找到我的。”浮蓮說，“他說自己曾被方姨娘所迫害死了夫人，一直良心不安。他還說自己願意幫我殺掉月兒和方姨娘，向夫人贖罪。可是他卻在我向方姨娘動手時揭穿我，讓方姨娘逃過一劫。”

　　弗朗看著她不甘心的眼神，心裡微微歎氣。如果醫者真的是一個會因為害死人而良心不安的人，又怎麽會再主動去害人呢。浮蓮並不傻，也許只是報仇心切一時疏忽，才被醫者騙了過去。

　　現在沈夫人的死已經真相大白了，剩下的問題就是，如果浮蓮隻殺了月兒一個人，那麽之前死去的人究竟是誰殺的呢。

　　在劇情人物眼中，大概因為死去的玩家身份正好和害死沈夫人的人重合了，所以就認為是鬼魂作祟。可是弗朗知道，這些人真正的死因是在【捉迷藏】的遊戲中被發現了，凶手一定是沈府中真實存在的某個人。

　　雖然所有證據都表明這個人就是醫者，可是弗朗總覺得自己疏漏了什麽。

　　“浮蓮，我不相信鬼神。所有看似玄妙的東西背後都是人在操控。”他看著浮蓮的眼睛，認真地說，“如果沒有鬼，你覺得是誰殺了紅兒和白夫人院子裡的丫鬟?”

　　浮蓮微微愣怔，她以為大少爺會責怪自己，沒想到大少爺卻說了這樣一句話。

　　但她還是認真地思考了一會，然後輕聲說:“那也許是立鶴先生吧。先生剛來府裡時我見過先生，可是第二次見面時先生卻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也許立鶴先生會什麽法術，才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

　　弗朗眸色幽深，一言不發似乎在想些什麽。按照道理來說，雖然浮蓮給出的理由很無厘頭，但是畢竟也算是一個提示，因為雖然安心是弗朗的隊友，但是認真的說他們並不是很熟，相信正常人聽到遊戲裡的劇情人物說出這種話，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懷疑自己隊友有沒有可能真的是“鬼”。

　　不過弗朗不算一個典型的正常人，所以此時此刻，聽了浮蓮的話，他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麽遊戲裡的NPC會意識到遊戲人物被附身後的外貌變化問題?

　　按照道理來說，既然這個世界是雲端遊戲創造的劇本，那麽就應該做出調整讓遊戲人物忽略玩家載入後的性格和外貌發生的變化問題吧。畢竟這個劇本也很人性化的局限了遊戲人物對外部世界的認知……說起這個，弗朗突然意識到，浮蓮剛才說起去給沈夫人妹妹送信的時候，神色自然的提到了府外的事情。為什麽關於這個的認知沒有被遊戲系統局限呢?

　　所以這是個被雲端遊戲忽略的BUG嗎……

　　“大少爺，您怎麽了?”見弗朗沉默著一直不說話，浮蓮輕聲問。

　　“沒什麽。”弗朗回過神，衝她笑了笑，然後又問道:“到現在為止死掉的人，都是害過娘的人嗎?”

　　“也不全是。白夫人院子裡死去的姐姐，就是當年明明知道真相，卻在白夫人問起時因為害怕引火燒身而閉口不談的。”

　　沈府內人口眾多，家丁小廝丫鬟加起來，林林總總有百十口人。而知道當年沈夫人死亡真相的人不過寥寥幾個。而自從遊戲開始，每一次死去的人都正好是一位知情者。浮蓮懷疑立鶴先生可能是凶手，可弗朗知道立鶴是安心，不可能是她。如果凶手真的不是醫者而是其他的玩家，究竟他是怎麽準確的找出這些人並殺死的呢。

　　一個弗朗之前並未仔細考慮過的可能性緩緩浮現在眼前，有沒有可能，凶手根本不是玩家，而本身就是一個劇情人物呢。比如說，就如這些人所以為的，沈夫人。

　　可是沈夫人為什麽會攻擊自己?弗朗想到自己第一晚遭受的攻擊，既然會想復仇，說明還殘留人性，這樣應該不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吧。不過也有可能沈夫人真正想殺的人是晴兒，自己只是受到了波及。這樣好像也說得通。

　　他問浮蓮:“晴兒也害過娘嗎?”

　　“晴兒和紅兒都是好人，可是身為奴婢，有選擇的權利嗎。”提起晴兒，浮蓮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又略帶希望的試探道:“大少爺，晴兒她……”

　　弗朗微微搖了搖頭。浮蓮的眼神黯淡了。

　　“就連在大少爺身邊的晴兒也沒躲過。下一個就是醫者和方姨娘了吧。”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浮蓮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抬頭看向弗朗:“大少爺。你、你不會要給夫人報仇吧?”

　　弗朗沒有說話，他在想自己【亡母】的任務究竟怎麽樣才算完成，是要殺掉方夫人一命償一命，還是要找到方夫人殘害沈夫人的證據呢?

　　浮蓮看他不說話，以為弗朗真的要想辦法給沈夫人報仇，她不由央求道:“大少爺，您不要動手好不好?報應會來的。大少爺不要為了這些人髒了自己的手。您是最好的，該去看世間最美的東西，求求您不要做這種事好不好……”

　　說到最後，她竟然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