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府裡出了大事,小扇慌慌張張地去叫大少爺起床,卻發現屋內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小扇急急忙忙跑出院子去找大少爺,卻正好撞見了從不遠處走來的大少爺和晴兒。
“大、大少爺,晴兒姐姐……你們?”
“今天睡不著,便起的早了些,讓晴兒陪我在府內走了走。”弗朗溫和的說:“怎麽了,小扇有事嗎?”
小扇來不及細想大少爺說的話有沒有什麽不對勁,只是焦急道:“不好了大少爺,府內行凶的人抓到了!”
弗朗心下一驚,醫者被抓到了?誰這麽有本事?連城提前行動了?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故作疑惑道:“這不是好事嗎?”
“不是!”小扇急的都快哭了,“被抓到的人,是浮蓮姐姐!”
據小扇說,浮蓮昨夜在方夫人的茶碗裡下毒,被方夫人身邊的醫者撞見了,一搜浮蓮的身,竟藏著砒霜。浮蓮也承認了之前的人都是自己害死的。別的就什麽也不肯說了,只求速死。
“那浮蓮她……”弗朗這回是真的呆了,怎麽會是浮蓮……還是被醫者發現的。
“浮蓮姐姐現在被關在方夫人的院子裡,要等白夫人決定怎麽處置。”小扇拉住了弗朗的衣角哭著求道:“大少爺你救救浮蓮姐姐吧。浮蓮姐姐不會做那種事的。浮蓮姐姐最喜歡你了大少爺,求你救救她吧……”
小扇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弗朗想到了那個在夕陽下跪在自己身前堅定的說願意為自己而死的少女,神色突然變得複雜起來。
“你在院子裡待著,我現在就去方夫人那。”他對小扇說,領著晴兒就快步往方夫人的院子走去。
“你不是說你院子裡的丫鬟不是玩家嗎,她為什麽要殺這些人。”弗朗身邊的晴兒開口了,她穿著晴兒的衣服,臉卻是安心的臉。
昨夜弗朗和安心商量好了,既然婉言已經死了,就由安心變成晴兒的樣子留在弗朗身邊。這樣兩個人一起行動也有個照應。不過安心雖可以勉強變成晴兒的樣子,每次變幻卻維持不了太久。
不過就算被識破了也沒事,總歸連城說了今晚會去殺掉醫者,成也好敗也好,這個遊戲應該沒幾天就會結束了。畢竟弗朗和安心兩人剩下的精神力也不多了。
“不知道,我覺得可能不是她。”弗朗若有所思道。
“你的意思是…….她只是個頂罪的?”安心問。
弗朗搖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麽,浮蓮和方夫人身上的謎太多了,她們的身份明明不是玩家,卻好像又和這場玩家間的博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還有自己的任務【亡母】,這一切究竟有什麽關聯?
一路走到方夫人的院子,安心又變成了晴兒的樣子,方夫人看見她,臉上一愣:“晴兒你……還活著嗎?”
“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晴兒不明白。”安心裝作晴兒的樣子不解道。其實她雖然改變了自己外貌,但是體形和身高上還是有點出入。只是她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神態都特別逼真,讓方夫人活脫脫地忽略了她身上細微的違和感。
“沒什麽沒什麽……”方夫人雙目微微失神,搖著頭喃喃地說。
“夫人,不知道浮蓮現在被關在哪?我想去見見她。”弗朗對方夫人說道。
“這……浮蓮她做了這麽多天理難容的事,大少爺還見她做什麽。”方夫人有些猶豫。
“浮蓮畢竟是我送來夫人身邊的,如果不問清楚她為何行凶,
我總覺得心下難安,還請夫人行個方便。” 弗朗誠意十足的盯著方夫人,方夫人一時也想不到理由拒絕,便點點頭道:“好吧……我讓人帶你去見她。”
浮蓮被關在一個背光的小偏室裡,這偏室的門上滿是灰塵,一走進房間便是撲面而來的霉味。房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堆柴禾,浮蓮正被雙手反綁,縮著身子躺在這堆柴禾上。
門開了,她面無表情地抬眼向門口看去,見是弗朗,她動了動嘴,卻什麽都沒說,又垂下了眼睛。
“浮蓮。”
弗朗慢慢走到她身邊蹲下,然後伸出手幫她摘下沾在發絲上的一根枯草,“你受苦了。”
浮蓮沒有說話,她微微咬住下唇,避開了弗朗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弗朗輕聲問。
浮蓮的眼神微微顫抖起來。她不說話,弗朗便一直耐心的看著她。好像只要她一直不開口,他就會一直這樣等到永遠一樣。
一分鍾,兩分鍾……浮蓮最終還是在這樣的眼神中妥協了,她深吸一口氣,微微紅著眼眶咬牙低聲道:“她們都該死。”
原本在弗朗眼中,浮蓮身上隱藏著兩個謎,第一個是沈夫人究竟是怎麽死的,第二個便是與醫者的密謀。現在又出現了第三個謎,就是浮蓮為什麽要殺死府中的人。
弗朗略一思索,發現這三件事是很容易被聯系到一起的:因為沈夫人的死,浮蓮才要殺人,而她與醫者的密謀,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殺人做準備。
於是他問:“是和娘的死有關嗎?”
浮蓮點了點頭,語氣艱澀:“她們都說,府裡的丫鬟會死,是因為夫人的鬼魂回來了。”
原來這就是遊戲裡NPC對連環死亡案件的理解……鬼魂的復仇。所以方夫人才會那麽害怕,是怕自己也會像幾個小丫鬟一樣慘死吧。
弗朗沒有說話,浮蓮深呼吸,然後仿佛下定決心一般,緩緩的開始講述起來:
“夫人原本身體很好, 可是大少爺出生後,不知道為什麽身體就漸漸變差了。到了最嚴重的時候,臥病在床,渾身疼得連水都端不住。老爺心疼夫人,請了很多大夫,卻都治不好夫人的病。只有方姨娘身邊的醫者,能給夫人開出稍微緩解一點夫人症狀的方子,卻也治標不治本。夫人一開始還想著要好好治病活下去,後來也漸漸放棄了,她說要給大少爺做個娃娃,以後代替自己陪著大少爺長大。大少爺想她的時候,就可以看看娃娃。”
浮蓮的聲音已經微微帶了些哭腔,但還是忍著難過繼續說:“有一天夫人又發病了,渾身疼的厲害,那時候奴婢還很小,就被派去跑腿請方姨娘院子裡的醫者。可是那天,來的卻是方姨娘自己,方姨娘進了夫人的屋子,一直待到了天黑。等方姨娘走後,我再去服侍夫人,就看見夫人滿臉的淚水,手裡緊緊握著被剪壞的娃娃。夫人說,自己會生病都是因為方姨娘和醫者悄悄給自己下毒,可是自己已經大限將至,老爺剛剛離府外任,身邊的丫鬟都是方姨娘的人,什麽都來不及了。”
浮蓮神情悲傷,“那天,夫人握著我的手,給了我一張不知道從哪撕下來的白布和一封信,讓我一定要把這封信送到鄉郊一個農戶家裡給她的妹妹。讓她的妹妹找機會進府為她報仇。夫人對我有恩,我向夫人發誓一定會好好照顧大少爺長大,然後告訴大少爺夫人去世的真相,讓大少爺為夫人報仇……”
說道最後,浮蓮的聲音愈發小了,她瞞下了這件事,什麽都沒有告訴弗朗,早就已經違背了自己立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