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離宿舍樓不遠處的某個建築內的某個房間。
面色蒼白的易子軒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緊緊抿著嘴唇,垂著眼睛一言不發。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打扮幹練的短發女人,她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一口公事公辦的語氣:“易先生,相信你參加內測時就已經知道了這裡除了住宿樓以外的建築都是不允許進入的。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你昨晚的行為呢?”
沉默了一會,易子軒說:“我在找人。”
“找什麽人要讓你闖進我們公司的科研室裡呢?”
“是……我的哥哥。他來參加你們公司的內測,就再也沒回去。”易子軒抬頭,慘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猶如鬼魅,他死死盯著女人,“我已經找遍了整棟住宿樓,都沒有找到他。他一定在這裡的某個地方。”
女人眉毛挑了挑,但沒有說話。
易子軒看著她:“他叫易亭台,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女人彎了彎嘴角,語氣不急不緩道:“易先生,公司有保密義務不能向別人透露內測人員的信息。我能告訴你的就是,內測結束後,參與內測的玩家就會離開這裡。至於你的哥哥去了哪裡,我真的不知道。”
“你說謊。”易子軒突然說,“哥哥如果離開這裡了,不可能不聯系我。”
“易先生,我不了解你的哥哥,也不知道什麽可能不可能。我知道的只有你哥哥離開這裡了,而他沒有聯系你。至於為什麽,你不應該來找我要答案。”女人輕飄飄地看了一眼易子軒緊緊攥成拳的手,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公式化的。
易子軒沉默了。他從小就一直活在哥哥太過於優秀的陰影裡,好像不管怎麽努力,自己總是比哥哥差一點。在被哥哥光環所淹沒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的,他多少次想過如果哥哥消失,自己是不是能得到更多的關注。
可是當哥哥真的就這樣消失了,他又突然覺得,再多的掌聲和榮耀也比不過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光。
其實他也不能確定哥哥究竟在不在這裡,只是他已經找遍了所有他覺得可能的地方,而他的哥哥,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雲端遊戲的內測就是他所知道的,最後的線索。
他沉默著不說話,女人又開口了,“如果易先生是有這樣的難言之隱,那麽我想你和我司關於內測的協議還是提前中止吧。畢竟你的哥哥都不見了,還要讓你留在這裡玩遊戲,實在是有點不近人情。”
她拿起文件慢慢起身,“易先生先回宿舍樓吧,明天會有車來接你下山。”
易子軒看著她慢慢向門口走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
眼見著女人的手緩緩拉住門把手,易子軒終於還是喊住了她,“等等!”
他咬著牙,聲音微微顫抖,“我想留下來。”
女人半邊身子隱沒在門邊的陰影中,她笑了笑,“如您所願。”
話說回弗朗,見到了連城幾人後的一周,弗朗就過上了養老式的悠閑生活。
早晨早起吃個早飯,在學校裡逛一圈散散步,吃完午飯去圖書館打網遊或者看電影,傍晚去健身房隨便跑跑步,然後早早回屋洗漱睡覺。
偶爾也和連城他們一起聚聚,聽他們說說又遇到什麽有意思的劇本了。只是當連城或者安心邀請他一起玩雲端遊戲的時候,他都拒絕了。
倒也不是對雲端遊戲失去興趣了,
就只是覺得自己還沒從上一場遊戲的疲憊裡緩過來。也許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他害怕自己一旦進入一個新的世界,就會衝淡對浮蓮的記憶。 這種記憶讓他覺得有種說不出口的難受,好像心上被蒙了一塊灰色的布,時時刻刻都覺得悵然若失。
但是如果真的讓他做點別的去緩解或遺忘,他又覺得有點舍不得。
所以他一直沒開始下一場遊戲,就這樣平靜的生活著。在這段時間裡,他隻登陸了一次雲端論壇,排行榜稍微變動了一下,零號的平均積分又上升了幾分。
他發的那條帖子,因為沒什麽有用的回答,下面的評論又清一色的都是問他能不能分享一下詳細經歷。他最終把帖子刪了。
然後他還去了一趟一樓正門邊的接待室。房間不大,進門是一個單人的辦公室,只有一個值班的女人在低頭看著什麽文件。看見弗朗,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禮節性地笑了笑:
“弗先生,有什麽事嗎?”
這個女人居然是最開始面試弗朗的短發女人。弗朗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掛著的工牌,上面寫著:內測負責人何莉。
“我想用積分買點東西。”弗朗說。
這是連城告訴他的,無論是沙發家具,還是速食外賣,所有非生活必需品都可以在一樓的接待室買到。所以503的教室裡才有懶人沙發和那麽多各種各樣的零食。
安心當時還好奇的問,明明積分在遊戲結束的時候可以按更高的比率換成錢,為什麽還花這麽多買不值的東西。
連城就笑,說都是婉言要買的,婉言說與其把錢留給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的明天,還不如現在好好享受。
當時他眼裡溫柔寵溺的神采,真的是深深刺痛了弗朗和安心兩個單身狗。
聽了弗朗的話,何莉點點頭,遞過來一張表格和筆,“要買什麽寫下來,明天下午帶著ID卡來拿。價格會按5:1的比率從積分裡扣。”
前文也說過弗朗是一個生活需求量很低的人,雲端公司提供的生活必需品完全足夠他生活。之所以要買東西,是想買一些方便練習魔術表演的道具。
因為在“幔”的這場遊戲中,弗朗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戰鬥力方便的缺陷。他不像連城和婉言這樣在現實中就掌握了某種戰鬥技巧,也沒法像醫者一樣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高殺傷力的武器。
從目前來看,他唯一擅長的可以轉變為戰鬥力的東西就是魔術。 把魔術技巧變成可以在遊戲裡運用的戰鬥方式很難,但並不是不可能。這個想法讓弗朗覺得很躍躍欲試,畢竟,在現實生活裡可沒有遊戲中這種隨時可以創造自己需要東西的便利能力。
他寫好表格把紙筆還給何莉,何莉看了一眼,但沒有說什麽,只是面無表情的收好表格。見弗朗依然坐著沒動,她繼續問道:“弗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唔,我想問問在貴公司的遊戲中,會有重複的固定劇情嗎?”弗朗問。
“雲端遊戲中的時間流向與現實一致,發生過的事情絕對不會再發生一遍。每次遊戲載入的劇情都是獨一無二的,這種真實性和隨機性這也正是雲端遊戲的魅力所在。”何莉微笑著說,“這些在雲端論壇上都有介紹,弗先生是不是沒有仔細閱讀?”
“抱歉,我不太喜歡看文字太多的東西。”弗朗說,“只是我在第一場遊戲中,遇到了一個玩家,她和我說自己曾經玩過一樣的劇本。所以有點好奇。”
“這我就沒辦法解釋了。只是人都會說謊的,如果在遊戲中沒辦法快速辨別真話假話,以後會吃虧的。”
“知道了,謝謝。”弗朗笑著衝她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房間。
一周結束後,弗朗看了看手機中雲端論壇提醒他趕快積極參與遊戲的提示,暗暗歎了口氣,然後給安心發了一條消息。
他不是一個介意一個人玩遊戲的人,但是如果有朋友一起,應該也不錯。
安心沒有回復,半小時後,弗朗準時吃下了一粒藥丸,戴好了遊戲設備,然後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