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左文煥是在案發後第11天,張歆被刑拘後第6天,9月24號。
根據余長安得到的消息,左文煥20號就回到江州,但是直到第五天才來派出所,說想和正在看守所拘押的張歆見一面。
余長安只能拒絕:“根據規定,在刑事案件偵查、審查起訴、審判期間,在押人員原則上不能與家屬會見,不過等法院判決生效之後,家屬才能去看守所和在押人員見面,目前張歆處於審查起訴階段,盡管我個人很想幫你,但很抱歉,這不合規定。”
左文煥心情低落,沉默好一會兒,想說什麽,可欲言又止,還是沒能開口,最後驅車離開。
余長安目送他遠去。
拘留之後,他問過張歆,第一次被李凱文強奸後,為什麽不向警方求助,張歆說李凱文威脅他一旦報警,就會把做愛視頻公布到網上,他又問張歆,為什麽不向丈夫左文煥求助,張歆還是這樣的說辭。就這樣的,張歆被李凱文拿捏住,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妻子第一次失身,左文煥隻感覺她情緒異常,但沒有多想,直到前不久才有所察覺,夫妻之間爆發過一次爭吵。
想著這些供詞,余長安回到辦公室,接著忙了一會兒,等到八點下班後,簡單吃了頓飯,他到副樓的宿舍換了便裝,然後來到濱湖花園,敲開左文煥家的門。
幸運的是,左文煥就在家。
他穿著睡衣拖鞋,胡子拉碴的,精神狀態不怎麽好,失魂落魄的的,就像行屍走肉,顯然被折磨的不輕,房子也沒收拾,茶幾上一堆零食,垃圾隨處扔在地上,頗為凌亂,家裡似乎沒有別人,上初三的兒子也不在。
看到他來,左文煥有些訝異,但沒多余的反應,倒了一杯水,就這樣在客廳坐下,也不說話,只是看著茶幾上的東西發呆。
余長安見了,放下手裡提著零食,打開兩聽啤酒,遞過去一聽。
左文煥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卻接過啤酒,兩人碰杯喝一口,沉默一會兒,又喝了幾口,余長安才開口:“我也是男人,不過還沒結婚,但我能想到,如果妻子失身,丈夫應該會很痛苦吧?”
左文煥冷淡地看他一眼,眼神意味分明,大概在說,你懂個屁。
余長安不以為意,繼續道:“如果換做是我,察覺到妻子出了問題,感覺似乎出軌了,在和別的男人偷情,我會怎麽辦?查明為什麽會這樣?還是報復這對狗男女?亦或者逃避現實?還是心灰意冷離婚?”
“這是正常情況警察辦案的流程,對我傳喚詢問麽?”
余長安不置可否:“所裡當然可以下傳喚令,不過我覺得沒必要這樣,在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有些事情,你可以向我傾訴,我其實想和你交朋友。”
“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這就是你的交友之道?”
左文煥不配合,余長安也沒辦法,待了一陣便告辭離開,準備下樓的時候,他想到胡蝶家就在樓下,索性爬樓梯上去,剛走到樓上樓梯拐角處,他就瞧見一男一女在樓道接吻,他有些尷尬,退後一步,忽然發現女人的背影似曾相識。
不對,這不是胡蝶嗎?
倆人還在接吻,狀況激烈,不時發出聲音,余長安可沒有聽牆根的習慣,當時就想離開,但忽然想到一點,就沒有走,停在原地,看這個陌生男人是誰。
老公剛死,就和別的男人勾搭上了,真是水性楊花啊。
激吻還在繼續,不過沒幾分鍾,
房門打開,兩個人進去,隨著嘭的一聲門關上,余長安什麽也聽不到了,幾分鍾後,他隨即撤離。 9月25號。
余長安早上醒來後,余媽做好早飯,已經和余爸去工作了。他吃完早飯,到小區裡的健身房玩一下,九點便去派出所上班,十點開完會,他直奔藍湖看守所。看守所裡,他時隔幾天,再次見到張歆。
張歆穿著橙色馬甲囚服,精神狀態一般,不過比左文煥要好,見到他來,她也不驚奇,目光平靜。
余長安用一句話打破她的平靜:“我見到左文煥了。”
張歆眼神一滯,然後呼吸變得急促,手指微顫,心緒變得不穩,但很快,她鎮定下來,垂下眼眸,一句話也不說,保持沉默。
“他想來見你,但這不符合規定,於是沒有成行。”
余長安加大刺激,說完之後,審視著張歆,她眼眸動了下,情緒略有浮動,但很快歸於沉寂,就像一汪死水,於是他繼續刺激,不斷深入。
“李凱文錄製的那些視頻,我都看過。對於李凱文的侵犯,一開始你是痛恨的,但是隨後,我看到你在逐漸沉淪。每一次李凱文的求愛,你都在抗拒,每一次結束後,你很無助,但過程你是享受的。他給了左文煥不能給你的,他滿足了你,你都離不開他了……”
“不要說了。”提起這個,即便現在的張歆,都無法避免地感到羞恥,她連忙打斷,深吸一口氣:“看在我是受害者的份上,不要說了。”
余長安識趣不提,說起另外的事:“對於左文煥,你有什麽要對他說的嗎?”
“我對不起他,但我恨他。”
離開看守所,余長安還在想這事,張歆說對不起左文煥,顯然指的是她沉淪於和李凱文的交歡,張歆說她恨左文煥,估計指的是左文煥沒有拯救她,同時也有左文煥不能滿足她的意思。
女人還真是複雜。
余長安想起左文煥,作為一個年近四旬的中年男人,他要養活在家做全職主婦的妻子和十五歲上初三的兒子,所以他全力工作賺錢,於是顧不上家庭,一定程度上也忽略了妻子,作為男人他年紀大了房事上也有所不足。
男人還真是難啊。
余長安突然覺得婚姻是一個很恐怖的事,男人還是要有錢,同時還要有很多的空閑時間,此外在那方面也必須強悍,這不就是潘驢鄧小閑嘛?世界上真有那樣的男人,會滿足於一個女人?
沒有再胡思亂想, 思緒回到案子上面。
他還是很疑惑,左文煥察覺張歆這事後,究竟做了什麽?他難道就什麽都沒有做?不可能吧?身為丈夫,察覺到妻子出軌,難道就沒有報復的想法?
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惡魔,換做余長安,他絕對會報復。
所以左文煥絕對有可能是凶手,雖然他有不在場證據,顯示一直都在昆明出差,但他還有可能雇凶殺人,這樣一來張歆出於愧疚心理,可能替他背黑鍋。
是這樣麽?
余長安給左文煥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張歆有話對他說,左文煥聽了讓他去濱湖花園見面。
抵達之後,見了面,余長安坐在對面,審視著左文煥,思考著這個試探計劃,最後下定決心執行,於是故意刺激他,說道:“我跟張歆說,你想見她,張歆沒什麽反應,臨走之前,我問張歆,有什麽話我可以轉告你,她說,她對不起你,但她恨你。”
聽到她對不起你,左文煥眼神中浮現哀傷痛苦,但等聽到她恨你,左文煥呆了下,旋即有些惱怒憤恨,再之後有些羞愧恥辱。
他反應過來,察覺不對,直接起身,去衛生間。
余長安不是微表情專家,只能解讀出這麽一點東西,他思索著左文煥表情變幻背後隱藏的含義,一直過去好些時間,左文煥才從衛生間出來。
這時,他已經收拾好情緒,恢復平靜冷淡。
“不好意思,余警官,你說的我知道了,現在我有事要出門,不能招待,還請恕罪。”
余長安見狀隻得離開。
……